它并不突兀,也并不阻碍他在这条求道之路上跋涉,可它就是存在于那里。
些许疑惑,根本无法阻碍他的道心。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在他得证大罗、成为仙尊之后,诸天万界无数时空的“我”合而为一,他才取回了那些记忆。
可对定虚仙尊而言,那短短的记忆在无数记忆中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以为自己只是终于倒出了那粒小石子。
可每次他即将跌入寂灭时,冥冥中总是有极其微弱的丝线牵动他的思绪。
他知道,那是无因而起的、未了的缘。
定虚仙尊明了自己继续走下去,只会与寂灭大道合一,彻底泯灭诸天万界。
他欲重修,自然需要一些保障。
因此他耗费了无数时间,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宙光晷。
也是在这时,他忽然明了一切——他以为的那些无因而起的缘,不过是时机未到。
影响时间长河的不仅是他,还需要其他力量,才能形成“变数”。
这也是他放任万径仙尊与少阳仙君的原因。
如今时间长河被搅乱后,因果归位,定虚也便不再放任少阳仙君了。
定格的宙光晷的晷针再次转动,定虚也合上眼。
……
“已读档。”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唤回了何不见的意识。
何不见猛地惊醒看向一旁,发现越荒州正好好地悬空立于他身旁。
他们两个被紫虚云卷环绕着,虚空中唯有他们两个。
没有少阳,没有那面镜子。
唯余一片冰冷死寂的虚空。
“怎么了,师兄?”越荒州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些许疑惑。
这到底是……
不太理解到底怎么了,何不见也不能保证少阳会不会下一刻就找回来。
他立刻拉住越荒州的手,依靠着紫虚云卷的力量和对阵法的熟悉,逆向穿过空间法阵,重回灵天。
越荒州虽然有疑惑,却任由何不见牵着。
待他们重回九重城,何不见拉着越荒州走出跨界传送阵,随便找了家茶楼坐下。
九重城街道上人来人往的修士怪异地看着这行色匆匆的两人,发生什么了吗?
越荒州倒是一脸泰然自若,只是坐下时垂眸看了眼何不见放开的手。
等待店家上茶的间隙,越荒州又一次问道:“师兄,怎么了?”
同样的问题,何不见也在脑内不停戳系统逼问着。
“你上一次存档应该在大阵启动的那一刻,我应该一睁眼就是一片白光,为什么一睁眼却是在虚空中?”
“你自行重新存档了?还是有谁改动了存档点?”
系统沉默了半天,在何不见的重复逼问下,机械音缓慢地回道:“穿梭两个时空,时间坐标出现漂移十分正常。”
好一个十分正常。
何不见无话可说,也放弃了继续逼问系统。
他侧头看向越荒州,对上他的双眼,感到了些奇怪。
难道是他?
何不见眸光闪动,道:“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我们最好再在九重城待一段时间,观察一下。”
第26章 善功
店家很快就上了一壶好茶,并给两人各斟一盏。
何不见说完了,等着越荒州像自己追问系统一样追问自己。
越荒州只是端起茶抿了一口,又将茶杯放下,垂下眼睫。
“师兄,总有很多秘密……”
“不能告诉我,对吗?”
说着他再次抬眼看向何不见。
何不见迟疑了片刻,道:“不是不能告诉你……”
“是不知道告诉你是好是坏。”
一边回答,何不见在心中猛问系统:“我能不能告诉师弟呢?”
“告诉师弟会不会对本时空有影响?”
系统只冰冷地回道:“一切看玩家的意愿。”
该不该说,该说到什么地步,何不见也在心中纠结了多年。
他一直觉得不该说,但经过之前那一遭,他反倒是认清了自己。
他一直对师弟隐瞒,其实就是在“惧”。
告诉了越荒州,何不见怕师弟以为自己是为了抱未来仙尊大腿才对他那么好。
一开始他所作的一切或许是因为任务,但人心总是会变,情也会变。
他们现在坐在九重城里一条普通的热闹街道开的一家普通茶馆里,喝着不算好也不坏的普通茶水。
天高气爽,微风徐徐。
何不见侧头看了眼街道上来往的修真者,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故事、各自有各自的命运,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命途中奔波。
他不知道他们的故事,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路过的茶馆里,坐着未来的仙尊。
何不见忽然释然了。
直面自己的情,竟然是这样感觉。
“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师兄也是人啊,也会惧,会揣测你如何看待我。”
何不见面色柔和,眉宇间的纠结和郁色散尽,恰似宝珠拂去尘埃、显露它本身温润的光华,让人移不开眼。
“我其实有一个……宝物。”何不见斟酌着,打算这样称呼系统,“它能带我不断回溯时间,回到某个特定的时间点,也能告知我一些消息。”
“好几次危机时刻,都是它帮我们渡过。”
听此,越荒州的眉头反而皱了起来,道:“师兄,此物未必是宝。”
何不见明白他的意思。
某某修士在某某地方见到个珍贵宝物、或者某个宝物里有位老前辈的分魂……这样的传说在灵天数不胜数。
可惜这些奇遇背后,十个里有八个有某种设计或阴谋。
要么是老前辈准备夺舍,要么是魔修留下的陷阱。
“放心,我心中有数。”
何不见其实也一直在想系统到底是什么和他的目的是什么?
系统给他的目标,是保证未来的大罗金仙定虚仙尊存在。
那么,系统会不会是定虚留下的某种保证自己重修的后手?还是说它只是为了维护既定的时空存在的某种法则化身?
反正,何不见不认为系统是自己和定虚仙尊的敌人,这就足够了。
“我忽然改变心意,拉着你返回九重城,就是因为我其实已经经历过了离开九重城的时间线,知道那个跨界传送阵后面可能会有危险等着我们。”
何不见也将另一个时空的事和越荒州详细道来。
越听,越荒州的眉头皱得越紧,他道:“所以,他就任由师兄击碎本命法宝,自己离去?”
“师兄,你口中的宝物必是魔物,它在用假相蛊惑你。”
听着越荒州笃定的语气,何不见从未见过这样的越荒州,怔了一下顺着他说:“何以见得?当时确实情况危急,生死之间难免要做抉择。”
“既然情况危急,为何他不破碎本命剑,反而要等师兄破碎本命法宝?”越荒州声音冷厉。
在越荒州看来,剑修的攻击手法有限,更不依赖道术神通,将自己的一切都寄托在剑上,换来的攻伐之力也大于一般道术神通。
起码,当时越荒州若果断以断剑为代价,最后一击发出的杀意与金戈之气,绝对大于何不见破碎赤红宝珠。
“难道师兄觉得,我爱惜一把剑竟胜过爱惜师兄吗?”
“唯此可见,师兄口中宝物所推演的全部是假,只是它蛊惑师兄编造出的罢了。”
他能为了自己的性命碎掉蚀心剑,又怎么不能为了师兄碎掉斩渊剑。
何不见对上他满是冷意的双眼,看着他皱得紧紧的眉头,不知为何有点羞赧。
“师弟是不是忘了,那个世界我不是你的师兄,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
“我信你,但你怎么会为了路人放弃自己的剑?”
越荒州道:“那更是假。”
“师兄就是师兄,没有师兄在的时空必定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