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池书珩,他在这个污染域里见过的所有人都已经死了。
千年前的人类被污染折磨,千年后的人类依旧没有战胜污染,像沙丁鱼罐头挤在狭隘阴暗的墙内,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天日。
池枝圆打了很多话,又删掉,最终只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包。
他放下手机,但情绪依然按捺不住。
他发现自己又在哭,眼泪控制不住往外淌落,在枝枝的绒毛上汇聚起小人工湖。
枝枝感受到主人的不悦,大爪子拍了拍主人的大腿,粉鼻头呼噜呼噜,圆眼里尽是担忧。
“喵呜。”
枝枝歪歪头。
池书珩走出洗手间,池枝圆擦干眼泪,吸吸鼻子,猛地扑向他,抱住他宽厚的腰。
他拽住池书珩的衣角,抬起小脸,强忍情绪,一字一顿道:
“池书珩,我知道我是实验体01号。”
“但我怎么看都像一个普通人,你告诉我,我得怎么做才能拯救世界?”
时隔千年,他终于对自己的创造者问出疑惑许久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圆圆怎么拯救世界,是要和污染源也就是邪神d[黄心],然后生出和邪神一样强大的孩子,让孩子来杀死邪神。圆圆你目前已经做到生孩子了[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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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污染域结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逐渐凝结,室内一片死寂。
池枝圆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响如雷鸣,鼓点般砸在耳膜上。
池书珩迟迟没有说话,如一堵墙伫立在池枝圆面前,怀抱僵硬而咯手。
池枝圆等了很久,站到脚都酸了,池书珩依旧沉默不语。
“爸爸,你说话啊!”
他倏然抬起头,大声地朝男人吼,话一说出口,满身委屈顿时涌向心头。
因为污染,安全墙像狭隘漆黑的养殖铁笼,人类像小白鼠般被圈养在墙里。人口密集,哪怕最低端的清洁工岗位竞争比也达到了100:1.
池枝圆很难找到工作,吃过很多苦,常常饿到低血糖。
在做保姆之前,他连自然食物都没接触过,没见过正常的蓝天,没见过璀璨的流星划过夜空,没见过日初金光铺满巍峨山巅。
更不用说他见过很多人死于污染。
他很想污染结束。
他自认是普通人,但如果他能拯救世界,哪怕这个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他豁出命都想搏一搏。
“爸爸!不要不理我!”
池枝圆怒声 ,抬起的面庞不知何时又淌满了眼泪,漂亮的脸泛满水光,瘦弱的胸膛剧烈起伏。
随时会因为情绪激动而晕厥。
许久,池书珩张了张嘴,堆积在唇边的话咽了下去,犹豫了很久,嗓音艰涩沙哑,轻声道:
“你太小了,不能知道。”
哪怕池枝圆已经成年,在他眼里依然是孩子。
他抬起手,给小猫顺毛般,轻轻抚摸养子的背脊,背脊很瘦,凸起的脊骨发着抖。
池枝圆红着眼,猛地拍开男人的手,第一次与男人吵架:
“滚!”
“不和我说,我就不再把你当成爸爸了!”
池枝圆明明那么弱小,比池书珩矮了一个头有余。池书珩单只手就能把他的双手反绑在后背,轻而易举地掐住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还能把他撞到神魂颠倒,想爬走的机会都没有,一整天都没法勾到床头的水杯。
但他只要轻轻一闹,池书珩顿时毫无反手之力,被这只小猫压制得死死,被摁在了柔软的猫爪之下。
池书珩最见不得池枝圆伤心。
池书珩一直觉得自己很亏欠池枝圆,因为他,池枝圆作为一个实验体诞生,弱小的身躯背负了那么多任务。
几万块的衣服池书珩说买就买,几十万一年的国际小学不眨眼地让池枝圆念。即便如此,还是不够弥补万分之一的亏欠。
“圆圆,不要闹,爸爸会伤心的。”
池书珩垂下眸,指腹拭干少年的眼泪。
池枝圆读幼儿园时依然是高需求宝宝,池书珩来接他放学不能迟到一点,否则他会哭着到处找爸爸,哭声震动屋顶,以为被爸爸抛弃了,怎么哄都哄不好。
池书珩得蹲下来,平视着对小孩搂搂抱抱才能哄好。
如今,池书珩依然弯下腰,与池枝圆平视,一双蓝眸温和而平静,拍拍池枝圆湿漉漉的脸颊。
“乖,圆圆明天就会知道了。”
……
次日。
池枝圆跟着池书珩来到研究大楼最顶层。
最顶层是一个大厅,没有设置任何房间,有篮球场这么空旷。
地板干净到反光,墙壁雪白,穿着雪白实验袍的人们抱着文件步履匆匆,或坐在屏幕前忙活,屏幕里跳跃着池枝圆看不懂的繁杂数据。
很安静,连讨论声都没有,只有仪器滴滴答答的电子音与键盘声。
偶尔有路过实验员会向池书珩很尊敬地点头:“池教授好。”
在大厅中央,照灯般的巨型仪器悬挂在天花板上,保护着下方用围栏圈住的实验物。
池枝圆站在围栏边,朝下看,见到了很玄幻的一幕,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黑洞”。
在围栏里,空间被撕裂出巨大的缝隙,幽蓝光芒像浪花般在缝隙里翻涌,高高堆起的蓝浪能将人吞噬,缝隙里亮起的闪电能将一切劈开。
在缝隙周围,时间与生命仿佛都不存在,力量与神秘扑面而来。
缝隙不可名状,池枝圆凝视久了心生恐惧,血液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啸,仿佛要突破血肉逃离。
这不是人类能够窥视的——
这种恐惧感很熟悉,污染域文字凝视久了也会这样害怕。
池枝圆后退几步,躲到池书珩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捂住眼睛,透过指缝看。
缝隙似乎察觉到池枝圆的存在,幽蓝浪花骤然停歇,凝视起池枝圆,像怪物细长的眼睛。
凝视深渊时,深渊也会凝视你。
池枝圆不敢再看了,颤抖尾音,小声问:“爸爸,这个缝隙……通往哪里?”
池书珩看着缝隙,淡声说。
“这是污染的源头,名字叫‘蓝洞’。”
池书珩是名科学家,他不相信鬼神,更不相信污染是神罚这种荒谬之说。
他相信一切有迹可循,包括污染。
他跟踪了污染数十年。
在他的研究所里,数万台尖端量子对撞机同时运作 ,冲击宇宙里的粒子上亿次,终于追溯到污染的源头,——在宇宙猎户座的小角落里。
人类无法超越光速,以目前的速度去到猎户座得上亿年。
但只要把空间折叠,产生时空裂口,人类就能穿越时空抵达星际彼岸。
蓝洞便是通往猎户座小角落的“穿梭门”,只要跳进去,就能看见污染源头。
池书珩甚至检测出污染源头是有生命的,很强大的生命体,比宇宙更要古老。
它的每一次呼吸深浅,都能牵引起地球污染的强弱,像月亮潮汐。
它翻一次身,就会有一个宇宙文明毁灭于污染中,污染相当它翻身扬起的小小灰尘。再辉煌的文明,只是它不经意弹走的灰尘。
池书珩向池枝圆说清楚蓝洞的起源后,沉声补充:
“在信教者眼里,它就是邪神,为人类乃至宇宙万物降下无端的灾难。”
“……”
“然后呢?”池枝圆抬起头,蜂蜜浆似的琥珀色双眸尽是懵懂,小脸茫然:
“爸爸,你还是没说到重点,实验体01号起到什么作用?”
他觉得得快点搞清楚了,他有预感,这个污染域很快会结束。
池书珩面色沉重,抿起唇,垂下短而密的长睫,深深凝视着蓝洞。
蓝洞里面有人人都畏惧的邪神。
然后呢?
他要把他最爱的孩子送给邪神。
他把池枝圆从随时会夭折的小婴儿养到这么大,池枝圆每一寸长出的血肉都倾注了他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