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
当时池书珩的情绪保留到现在,池枝圆能感受到污染源的心脏悲伤到撕裂,很疼。
污染从心脏伤口里喷薄而出,像猛烈的太阳粒子风暴,污染吞噬到了悲伤与愤怒这些负面情绪,变得更加强大了。
地球的污染也在这时候越来越严重。
孤儿院里总有几个令人讨厌的男孩,池枝圆经常受到他们的欺负。
他们会把虫子丢到小枝圆的被窝里,把小枝圆吓得哇哇大哭,不敢睡觉,大半夜做噩梦尿床。
小枝圆分到的面包和纯净水,也总是被他们抢走。
池书珩都看在眼里。
池枝圆听见 池书珩温和的声音,变得扭曲而恐怖,在他耳边回响。
“恶心的人类。”
当初的污染源在喃喃自语。
这几个让人讨厌的男孩在长大后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死在了100城受污染时,死状很惨烈,邪神无形的巨手袭向他们,抽出了一整条鲜血淋漓的脊椎。
他们没了脊椎,站不起来,从人类变成软体动物。
就像他们当初向池枝圆被窝里丢的那一条虫子,只能在地面艰难地蠕动、翻滚,在剧痛中死去。
后来池枝圆年满14岁,搬出了孤儿院,开始找工作。
池枝圆没有学历,再加上残疾,只能从事最低端的体力劳动。
在后厨洗碗,成千上百个碗筷,双手洗得掉皮泛白。
不慎摔碎一个碗,就会被黑心组长破口大骂,扣工资。
末世人类的生存土地无限被挤压,一个五平米廉租房房租每月高达一万元。
池枝圆为了支付生存费用,深夜下班后还会送外卖,冒着倾盆大雨穿梭在小巷中。
但底层人类总会互相为难,保安经常不给他进入小区,导致他被扣超时费,被客户骂。
那只巨眼依然在天上看着。
池枝圆又听到了那道来自过去的恐怖声音。
“恶心的人类。”
低沉暗哑,完全是怪物在说话,让人浑身毛孔都炸开。
池枝圆14岁的时候已经很漂亮了,繁复辛苦的劳动无法让他的容貌跌入尘埃,他的皮肤总是雪白莹润,双眼明亮得像珍珠,唇红齿白,腰纤细到一手能揽过。
末日社会最火热的行业除了虚拟游戏外,就是色..情行业。
池枝圆漂亮,有无数人邀请他投奔色..情行业,靠身体赚取大量钞票,远离贫穷与饥饿。
可池枝圆就算再笨也不会做这种事。
但即便他很小心避讳了,每到深夜,也总能听见房门外有醉酒的男人徘徊,往他的门缝里塞联系方式和开价。
他很害怕,在被窝里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第二天还能在门板上发现乳白色的腥臭痕迹,他以为有人把牛奶泼到他门上,直到隔壁的姐姐告诉了他那是男人的**。
他吓得魂魄飞散,连夜搬家。
“恶心的人类。”声音又响起来。
当初觊觎他的几个醉酒男人,后来也死了,上吊自杀,麻绳深深嵌入脖子,白骨清晰可见。
死前看见了极为恐怖的东西,面容惊吓到扭曲,以跪拜的姿势吊死,祈求邪神饶他一命。
16岁的池枝圆还是没有家。
他送外卖的路上翻车摔伤了额头,鲜血直流,需要住院。
医生让他叫家人来陪护,而他翻遍了手机,找不到一个家人朋友,在冷风中坐了很久中,孤零零地从后门逃离。
污染源在天上看着他 。
池枝圆记得他离开医院后,天空下起百年来最大一场雨,雷电贯穿天际,雷鸣要把地面震碎,雨水淹没大街小巷。
那是污染源的泪水,带着浓烈的海腥味。
污染源的心脏被撕得稀巴烂,浸在酸水里,变成一滩腐烂发臭的烂泥。
这个世界那么大,却容不下它的孩子,它的孩子明明那么弱小,吃的饭不多,占用的地方不大,却在辽阔的世界没有一处容身之所,所有人都驱赶着他。
它没有拯救世界的理由,欺负过池枝圆的人类不值得它拯救。
那些关于救世的计划抛之于脑后,像污泥般被它踩在脚下,视如粪土。
人类早应该毁灭 。
污染源很后悔把孩子抹除记忆,从21世纪送到千年后,这是它一生中做过对不起池枝圆的事。
池枝圆看完这些记忆后,心情复杂。
池枝圆严格来说也有一千岁了,他出生在21世纪污染刚爆发时。
他知道池书珩让他在末日时代重新降生,肯定是有原因,可能和池书珩以前拯救世界的计划有关系。
只是池书珩想不到他新的一生会过得那么艰难。
人类的存亡比不上孩子的一根手指头。
池枝圆其实早就不在乎小时候的事了。
虽然他的老公孩子都是怪物,但他小时候的梦想已经实现了。
他有一个温馨的小家,能遮风避雨,回家有热饭吃,能黏糊糊地在老公孩子怀里撒娇,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再也不用为了生存奔波劳累。
唯一的苦恼就是池书珩会很用力亲他、偷他的衣服当阿贝贝……
他还很高兴池书珩原来一直在天上陪着他,他以前难过时,池书珩的情绪也会为此波动,在天上急得团团转。
这表明池书珩很爱他 。
池枝圆恃宠而骄起来了,看不见的小猫尾巴高高翘起。
……
池枝圆翻了个身,软糯地闷哼,从睡梦中苏醒。
咕噜。
肚子里水流晃荡的响声,是那两只崽子在游动。
池枝圆是天生的小妈妈,听见孕囊里的动静很安心,温柔地摸了摸腹部,光洁雪白的小腹在夜色中像一轮小圆月。
小腹绷了绷,尿意上涌。可能因为现在孕囊里有东西,从鸡蛋小变成了拳头大,压迫到膀胱,所以会尿频。
他怀过孕,已经对这种感觉很习惯。他坐起身,想穿拖鞋去尿尿。
此时正是凌晨四点,池书珩在隔壁房间睡着了,室内静谧得很,落针可闻。
皎洁的月光铺洒在地,窗外草丛传来蛐蛐低鸣,恍然间像回到了人类世界。
直到他无意间瞥见墙壁——
“啊啊!!”池枝圆小脸瞬间煞白,可怜兮兮地尖叫,尿意憋了回去,连滚带爬往被子里躲。
如果他此时真怀着孕,恐怕会吓得急产,羊水猛然洒落一地,连呼救都来不及,在被窝里捂着肚子开始分.娩。
池枝圆紧缩的瞳孔倒映出墙上的东西。
墙壁上是密密麻麻的污染域文字,用新鲜浓稠的血液书写而成,血痕如扭曲的虫子般淌落。
“恶心的人类恶心的人类恶心的人类恶心的人类恶心的人类……”
同样的话重复了几千次,卧室四面墙壁都是同样的血字,一股刺鼻的血液腐烂味传出,看得出书写者非常仇恨人类。
第103章 两个池书珩
池枝圆明明已经习惯污染域文字,但瞥见这一面墙,仍像初见这类文字般,浑身绒毛炸开,头皮发麻,血液沸腾,每一粒细胞都在叫嚣着逃跑,很掉san。
扑面而来的仇恨情绪,像化成无形的鬼手,绞住他喉咙,无法呼吸。
他立刻用被子蒙住头,蜷缩在被窝里,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急促地喘着气,像应激的小猫在哈气。
这些血字是谁写的?池书珩?还是梦里的“怪物”?
拯救人类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了,池书珩因为见证了养子的遭遇,非常仇视人类,巴不得人类毁灭。
也许池书珩还会报复人类,只是时机未到,没开始报复。
邪神的爱意危险而恐怖,像布满荆棘的深渊、席卷着刺骨浪花的海面,能毫不费力地吞噬一切生命。
池书珩一开始是光正伟岸的救世者,后来仅仅因为妻子被人类欺负,对人类的态度急转直下。
池枝圆宁愿池书珩没那么爱自己,因为他流了一滴泪,就要屠一座城。
但他已经无法逃离池书珩了,他们生了两个孩子,两人这辈子再也无法撇干净。
人类社会里的夫妻只要有孩子,哪怕离婚,也会因为交抚养费、照顾孩子等等缘由不得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