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枝圆打开手电筒,灯光照亮前方路,他才勉强心安。
他本能地护着孕肚,踩着嘎吱作响的老旧楼梯,来到地下室门前。
地下室大门因为生锈,锁扣已经脱落,无法上锁,敞开一条黝黑的缝。
与其说池枝圆运气好,不用费尽心思地开锁,还不如说是地下室里的东西,故意打开门,引诱着单纯的小母亲进去。
只要抓到了池枝圆,就相当于抓到两个人,肚子里还有一个,这个漂亮小美人是带馅的。
人类也特别喜欢带籽的小鱼,剥开鱼腹全是肥到快溢出来的金黄鱼籽,密密麻麻,完全没想过这条小鱼也是母亲。
池枝圆推开门,粉尘扑面而来,刺得眼睛睁不开,还好他戴了口罩。
地下室漆黑幽暗,手电筒哪怕亮到满格,也只能照亮半平米,其余空间全深陷于骇人的黑暗中。
池枝圆有点害怕,觉得漆黑里像有东西在盯他。
手电筒四处照了照,摆设平平无奇,摆了几张长桌子,像解剖台,刚好能躺下一个人。
他没看见池书珩所说的红酒酿桶,只在角落找到一个塑料大桶。
大桶有他一个人那么高,桶面斑斑驳驳,乌黑的油渍蜿蜒而下,连大桶附近的地板都黏上油渍,凝固成一块一块的,池枝圆踩着很黏,抬不起脚。
里面放着的东西肯定富含大量油脂,只能想到大型哺乳动物。
地下室除了这个没有别的桶了,……池书珩就是每天从这个桶里舀出“秘密小料汁”,加进酸梅糖浆里?
“……”池枝圆好不容易平息的孕吐又有重现的征兆,幼小的喉结滚动,胃酸翻涌。
这种感觉像每天吃外卖,结果发现外卖来源处是脏兮兮的地下工坊,员工在满是脚皮的泡脚桶里择菜,削皮。
他再也不信任池书珩了,再也不吃别人的东西。
但池枝圆仍抱着侥幸心理,万一这个桶里并不是什么脏东西,是能入口的食物呢?
比如是腊肉,腊肉分泌点油脂很正常。
大桶的盖子是一块木板,木板上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仿佛在阻止里面的东西冲出来。
池枝圆索性想打开盖子一探究竟。
但他触碰到石头那一刻,被暗中凝视着的不安感又涌上来。
孕期的敏感告诉他,真的有东西在黑暗中盯着他,目光不怀好意。
冷汗从额头滴落,咽了咽口水。
污染源就在他床上躺着呢,还能有怪物打得过污染源?池枝圆给自己鼓劲。
他深吸一口气,仰足劲,费力地抬起石头,艰难地挪到地面。
完事后拼命抚着肚子,生怕剧烈运动动了胎气。
他隔着口罩,捕捉到一丝血腥味,还有熟悉的海水气息。
……难不成池书珩是在塑料桶里腌咸鱼?
池枝圆很好奇,将盖板掀起一条缝——
血味更浓了。
他看见了有血红肉丝黏在盖底,黏糊糊的一大片,像被潮湿的真菌缠绕。
肉丝包裹着一颗球状物体。
随着木盖越掀越大,显露在人眼前的肉丝面积也越来越多。
他终于看清那颗球状物是什么。
是人的眼珠。
眼珠已经高度腐烂了,烂融融地快要融化,勉强维持着球形。瞳孔完全扩散成一滩,眼白呈灰色,浑浊不堪。
这只眼睛正与他对视,与他方才感知的粘腻目光一模一样。
第128章 快吓尿裤子
池枝圆在庄园里住了这么久,有老公孩子陪伴,生活趋向平静幸福。
正是因为之前的平静,把此刻突然出现的尸体眼珠衬得格外恐怖。
池枝圆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啊——”
他尖叫一声,细弱的声线几乎破音,划破死寂的黑夜。
他猛地后退,下意识松开手里的木盖。
他以为木盖会盖回塑料桶,死死地把桶里的东西封住。但没有,木盖随着惯性砸在了地面,发出沉重的闷响。
黏在盖底的眼球甩出来了,眼球意外地有质感,像玻璃珠咕噜噜地滚在地面,停在池枝圆的脚边。
池枝圆面色惨白,瘦弱的肩膀发抖,连微微鼓起的孕肚都在颤着,吓得快要流产。
他脖子像水泥封住了一样僵硬,颈骨传来清脆的嘎吱声,动用了全身肌肉才很艰难地低下头,慢慢朝脚边的眼珠看去——
腐烂的眼珠在地面仰望他,没有威慑力,晶体因为接触到空气,正逐渐化成粘腻的一滩,很快便只剩下半球状,另一半融化了,和腥臭的肉丝缠在一起。
刚刚就是这颗眼珠在一直看他。
池枝圆感觉这道视线很熟悉……,温柔、平静、耐心,充满着爱,似乎曾经有谁也这样凝望过他。
瞳孔扩散得厉害,融进灰色眼白里,但模糊能判定这颗眼珠生前是蓝色的,瞳孔透出微弱的蓝。
除了池书珩和儿子们,还有谁的眼睛是蓝的?
池枝圆发着抖,看向敞开的塑料桶。
桶里面有什么?
他此刻还抱着一丝丝侥幸心理,也许眼珠是动物的眼睛,猪的眼也和人类的眼很相似,桶里面腌的是猪肉,池书珩忘记把猪眼睛清理干净而已。
心脏咚咚跳,撞得胸骨发疼,喉咙绞紧,一丝空气都难以进入,浑身上下每一颗细胞尖叫,让他快跑,别留在这里!
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恐惧本能被激发。
但池枝圆却硬生生忍下来,贝齿把唇瓣咬出了血,艰难地迈动步子,朝陷在黑暗里的塑料桶走去。
他有必要搞清楚里面是什么。
他怀着孕,宝宝必须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中孕育。
他有责任去搞清楚目前待的这个家,是不是安全的,给宝宝一个交代。
池书珩每天从这个塑料桶里舀酸梅的原材料,池书珩究竟是罪魁祸首还是受害者?
他想起自己每次吃完酸梅后,舌头会洇出猩红,如果擦完嘴再擦脸,脸颊也会有一道道红印,很像血的印子。
单是酸梅,不可能熬出这么猩红的颜色。
池枝圆深吸一口气,猛然看向塑料桶里面。
没有猪肉,没有腌鱼。
他看见了人的头发。
长满黑发的头皮悬在血浆上,发丝像海藻漂浮着。
池枝圆吓哭了,眼眶通红,豆大的泪珠狂涌,划过脸颊,凝聚在尖尖的下巴上。
他之前也在污染域里遇到过尸体,会动的,比这更恐怖。
但那时候没有哭,现在却哭了。
因为这是在家里遇到的,和污染域不同,“家”在他心里代表着绝对安全。
家出现这种东西,代表他内心最重要严密的防线被攻破了。
桶里的东西是污染物吗?他家有三个污染物了,消灭这东西轻而易举,难不成这东西比他老公孩子更厉害?
还是说,这是被池书珩杀死的无辜人类。
池枝圆觉得后者更恐怖。这代表池书珩不是人,成了真正的恶魔,他失去唯一可依靠的人。
他捡起一根木棍,鼓起勇气,伸向塑料桶,去拨弄头皮。
传来的触感很恶心,粘稠浑浊,比封存已久的腥臭沼泽更恶心,因为能感受到人类发丝的摩挲感,和纸壳似的头皮。
木棍会不小心碰到硬硬的东西,是碎掉的头骨,他探进这东西的脑袋里了,黏糊糊的东西很可能是脑浆。
池枝圆强忍住干呕冲动,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早知道他就揣几颗酸梅进兜里了,不行,酸梅不能吃……
他努力拨弄着,终于把头皮翻过来。
看清了这东西的模样。
事实和他预想的没差,池书珩确实杀了人。
他看见人类池书珩的脸,和污染源池书珩一模一样,皮肤苍白,五官阴郁完美,静静地泡在血水里。
一动不动的睫毛、没有呼气的鼻尖,昭示着这个人已经死透了。
“呕——”
池枝圆的恶心感终于憋不住了,捂着墙,可怜兮兮地干呕起来。
他晚上没吃什么,吐了半天只有水。
池枝圆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涌出,虚脱地依靠着墙,缓缓滑落,瘫软在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