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枝圆看在眼里,但因为这两兄弟是污染物,他不会帮忙,不捣乱就不错了。
他就在沙发上翘起脚,雪白的小腿搭在扶手上晃来晃去,一口一个它们给洗的葡萄,双唇被酸酸的葡萄汁浸得红彤彤,像娇贵小少爷。
这两兄弟肯定不是庄园里的那两个,如果是的话就倒反天罡了,雇主的两个儿子竟在给保姆拉磨!保姆拿着一个月六万的工资迟到、翘班、坐享其成。
雇主回家怕是气死。
不过池枝圆没有真的安逸下来,他还得找怎么让爸爸回家的线索。
他怕真如贺衍所说的,爸爸没及时回家,他就会死在副本里。
贺衍在近千次的下副本经验,最强的墙外调查军,他的判断不会出错。
客厅很狭隘,不吃饭的时候折叠桌必须收起来。
池枝圆还在客厅角落看见了一张折叠床,很破,床脚生锈,床布落满灰尘,破了好几个洞。
时青宴突然出现在床旁边,像神出鬼没的男鬼,他拭了拭床上的灰尘,无奈道:“我们住的房子太旧了,爸爸只是离开了几天,他的床就落满灰尘了。”
这是爸爸的床?
不难看出……这间屋子只有两个房子,一个留给他,一个是两兄弟的,爸爸辛苦下班回家后,只能躺在客厅小小破破的折叠床上,膝盖都伸不直,要曲着睡,折叠床睡久了对腰不好。
池枝圆闷闷不乐地咬咬唇,如果对方真的是他爸爸,他会很心疼。
客厅肯定会有爸爸的生活物品,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时青宴走后,池枝圆蹲下,在折叠床旁边的柜子疯狂翻找。
但他只找到跌打药水、膏药、剃须刀、男士洗发水这些聊胜于无的东西。
等等!
池枝圆突然眼前一亮,瞥向抽屉角落,角落躺着一本黑色笔记本,封皮赫然写着“日记本”三个字,页角泛黄皱巴,一看就是被主人使用过很久。
他连忙把本子塞进怀里,他怕时青宴神出鬼没,便躲进房间,在床上看。
他心口提到嗓子眼,抖着手翻开第一页。
果然有文字。
【今天 ,我提着一罐蜂蜜酒来到这个世界,又和我的小妻子见面了。】
池枝圆还没往下看,整个人就懵了。
为什么字迹和他养父一模一样?
池枝圆不会认错,他不只在那本相册里见过养父的字,他整理养父遗物时,见过养父为他手写的入学推荐信。
养父想让他入读的小学 是基地最好的学校,入学需要三封推荐信。
养父以防污染局军官的名义写了封。
信的内容很简单,毕竟小孩子没什么荣誉好写。
“池枝圆是一个很听话的宝宝,一岁就会说话了,现在能背三百首古诗。会踩在凳子上给父亲洗碗,坐在父亲手臂上给父亲系领带,是家里最受宠的宝宝,每个家庭成员都认为他以后能长成一个热爱生活、自信快乐的人,是全家的骄傲。”
其实池枝圆六岁才会说话,既不会背古诗,也没有给父亲洗过碗系领带,更没有被“全家人”喜欢他。
这份信没能送出去,池枝圆没能长成热爱生活,自信快乐的人,没有成为过谁的骄傲。
除此之外,他还见过养父手写的开支账单、水电申请表,以及如何饲养小孩的学习笔记。
“宝宝消瘦,食米油,百日则肥白。”
“宝宝挑食不肯吃饭,可以做山楂苹果羹,山楂去核,苹果去皮切块,加冰糖小火慢熬,清甜慢熬,解腻开胃。”
“宝宝肚子胀气怎么按摩:先剪短指甲,掌心涂上润肤油,以肚脐为中心顺时针按摩,30—50次。”
养父曾很认真地学习怎么养池枝圆,做好万千准备。
现在的池枝圆对这个男人的字迹了如指掌,不可能认错。
池枝圆又想爸爸了,像冬天蜷缩在街头的流浪小奶猫想妈妈,眼眶湿漉漉,但他用力揉揉眼睛,把泪水擦掉。
养父还称呼他是小冒险家呢,冒险家在污染域里不能哭。
他咬住唇,憋住情绪,继续往下看。
【我的妻子依旧很可爱,海藻般的黑色长发,雪白皮肤,嘴唇晶莹血红,我爱祂。
我抱了祂很久,发现祂身体很冰凉,没有呼吸,我才慢慢想起,啊,祂在很久之前就死了,人类死了不能复生,这只是祂的空壳。
我至今为止,都没法捕捉到人类飘出躯壳的灵魂。人类的灵魂是最难掌控的东西。
你最好跪在地上向神明祈祷,不要让我找到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
这家人的母亲早已去世了,这个日记可能写于妻子刚去世时,丈夫接受不了,精神错乱地写下这些东西。
因为按照现实,人死了不可能有灵魂,死了就是死了。
池枝圆更在意为什么字迹和养父一模一样,难不成这是养父写的?养父曾来到这个污染域里?担任了丈夫这个角色?
妻子又是谁?他的养父有老婆了?
池枝圆倒希望这真的是养父,这样他就能在这个污染域里,找到养父留下的痕迹了,看见养父不同的一面。
池枝圆翻开下一页。
【我发现祂为我留下两个孩子,但祂已经死了……密密麻麻的眼睛……像祂……两个……活着的墓碑……我的惩罚……】
【已经死了死了已经死了死了死了你死了已经死已经死了死了已经死了你死了死了你死了已经死…………怎么会死怎么会死……】
这一句话密密麻麻地重复了一整页,血红色的字触目惊心,看久了能看见这些字在细微地蠕动,像红线虫在濒死挣扎。
这位丈夫当时很崩溃痛苦,没有什么是比爱人的遗物是活生生的两个孩子更让人崩溃的了。
再下一页,丈夫的精神似乎恢复了正常。
【幼崽一天喝了多少次奶?64424次。幼崽一天找了多少次妈妈?13432次。】
“……”好吧,还不是很正常。
【如果想要彻底杀死一个人,就让它重复目睹你的死亡,把它的灵魂一次次拽入肮脏的淤泥里。】
这句话既没再提到妻子,也没提到孩子,似乎是很重要的线索。
等等……
池枝圆突然想起,他为什么能看懂污染域的文字??
他连忙回过头看,发现日记用的竟不是扭曲古怪的非人类文字,而是正常的汉语。
贺衍说过这种情况,污染域里出现人类文字只有三种可能。
一是墙外调查军留下的线索。
二是污染域意识给来者的线索,但大多会将人误导向死亡。
三是写下这些文字的污染物接触过人类社会,懂得人类文字,特地写给来到这个污染域里的人类看。
不好说是哪种情况。
池枝圆放下揣测,把最后一段疑似是线索的话,记在心里。
“如果想要彻底杀死一个人,就让它重复目睹你的死亡。”
时尧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把他拉回现实。
“姐姐在做什么?”
廉租房光线昏暗,时尧的脸却苍白到吓人,衬得他不像活人。
池枝圆结结巴巴地解释:“没、没什么,在找东西。”
他假装漫不经心,转移话题:“爸爸是明天才回来?”
“对。”
果然陷入了循环,昨天也说爸爸明天回来。
池枝圆努力知道关于爸爸的一切:“对了,爸爸是做什么工作来着……”
一个污染物会做什么工作呢?屠宰人类?
没想到时尧的回答很普通平常:“水产养殖。”
“哦。”
池枝圆总觉得这位父亲养的水产不是普通的鱼鱼虾虾……
他想起了小时候曾在幼儿科普书里看过,万物都起源于深海。
污染最初也起源于深海,鲸鱼长出两个头、海豚长出人腿爬上岸……
现今海洋的污染指数达到一个很恐怖的数字,远超陆地的污染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