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推测散播污染的通道可能在海里,导致污染的“邪神”在地球上的栖息地在深海。
那这位父亲养的水产大概率是深海怪物。
池枝圆对“父亲”的出现既期待既害怕。
他还想多和时尧聊聊天,小腹突然传来一阵憋胀感,浑身肌肉绷直。
他来到这里后好几次都被吓得想小解,但身体挺争气的,每次都忍住了,现在终于憋不住了。
昨天在洗手间浴帘里看见怪物影子,池枝圆对洗手间有阴影,根本不想过去,怕坑洞里伸出手摸他的屁股。
他坐在椅子上,脸颊涨红,睫毛淌满泪珠,大腿相互挤弄,巴掌大的小脸绷得很紧。
时尧很担心:“姐姐你怎么了,你生病了吗?”
“想尿尿……”他嚅嗫道。
时尧怔住:“快去吧,姐姐不像能憋很久尿的样子。
池枝圆憋到眼睛都红了,转身去洗手间。
两兄弟都在家,又是大白天,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为了以防万一,他没有把厕所门完全关上,留了个小缝。
粉白的裤子褪到小腿上,他撩起裙子,熟练地蹲下,冲击力十足的哗啦啦水声响起,听上去就很健康。
如果是小猫咪,猫砂肯定能扎扎实实地结团。
池枝圆知道站着尿尿很不卫生,在家里也是蹲着,完事后会用湿巾擦。
所以他根本不用怕上厕所时,不小心站着尿尿违背女孩子的人设。
蹲下来后,视线突然变低,他忍不住打量起洗手间里的一切。
浴帘撩开了,没有鬼影,只是……
池枝圆突然看见了什么,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抽出纸巾,匆匆忙忙地擦擦,因为太用力搓红了大腿的皮肤,让他可怜兮兮地叫了声。
他把沾上水迹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朝洗澡的地方走去。
他发现漏水孔上有一根红色麻绳,被水泡得湿漉漉,应该是那两兄弟忘在这里的。
万一堵住漏水孔就不好了,池枝圆弯腰捡起来。
可他的手碰到麻绳就后悔了。
麻绳之所以是红色,是因为浸满了血液,肮脏的绳结吸饱了血,臃肿地胀开,粗糙的表皮嵌满腐烂成黑色的皮肤碎片,打缕的头发缠在上面。
池枝圆反应性地想丢下绳子,倏然间,他从镜子里,看见有人在背后看自己。
洗手间的门一直没敞开,那人哪来的呢?难道一直生活在洗手间里?
谁会偷看他小解,难道又是什么恐怖的男同性恋……
但他盯晴看清楚后,脸色瞬间苍白,瞳孔骤缩。
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少年……
少年已经死了,全身泡得肿胀发烂,黑色皮肤像剥落的墙纸一样,大片大片往下掉,露出白骨和腐肉。
它的脖子断了,苍白颈椎生生露出,头颅没了支撑,可怜兮兮地往下耷拉,贴到了深陷的胸腔,苍白的下巴骨把胸腔戳了血洞。
“嘎吱——”
少年艰难地抬起头颅,原本是眼睛的部位只剩下幽幽黑洞,像全家福上的黑洞,饶有兴致地在打量他。
“噗嗤。”
短促的笑声在池枝圆耳边响起,像嘲笑。
“啊——”
颤抖的尖叫声划破寂静。
时青宴碾动轮椅,冲进洗手间,看见自家可怜的妹妹蜷缩在浴室墙角,抱住头,不断尖叫,瘦弱的肩膀抖成筛子。
“妹妹!圆圆!”
时青宴扶住扶手,一手拽池枝圆的胳膊,把他拽到自己膝盖上。
池枝圆紧紧抱住兄长,泪水染湿对方衣服,上下不接气,抽抽噎噎:“哥哥,有、有人……”
时青宴随手拿起毛巾,打湿水,捧住妹妹漂亮小巧的脸,轻轻擦拭,他知道妹妹很娇嫩,力度放得很轻,像在哄一只娇气脆弱的小奶猫。
“怎么会?家里只有我们。”他柔声哄着。
时尧站在门边:“姐姐,你可能低血糖了,我记得你很容易低血糖,一低血糖就容易看见幻觉……”
池枝圆在现实时确实很容易低血糖,这对怪物兄弟像知道他的一切。
“我、我害怕。”
池枝圆坐在时青宴腿上不肯下来了,完全不顾对方双腿残疾,肉肉的脸颊贴住对方胸膛,脸颊肉被压扁,雪白手臂深陷对方的肌肉。
泪水全沾在时青宴的脖颈上,带着股湿润的热香。
过了好久,池枝圆才想起自己扮演的性别是女生,和时青宴还是兄妹,再在对方腿上待着肯定有违人设。
而且他裙子全湿了,湿哒哒地黏在腿上很难受。
他连忙爬下来,捂住裙子,慌慌忙忙跑进卧室里换衣服,中途差点摔一跤。
池枝圆换好裤子后,坐在床上,细细回想刚才那一幕。
脖子折断的污染物,沾满皮肤碎片和血液的绳子……
对方是上吊自杀的。
他又想起自己手腕上密密麻麻的割腕伤痕,见到妹妹关在房间里就吓成疯子的哥哥、父亲诡异的日记本,死去的妻子……
这个家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
信息不够完整,还不够拼凑成完整的线索。
他漫不经心地朝窗外看去,污染域里的太阳很诡异,巨大到覆盖整个天空,呈血红色,血液在太阳里疯狂地翻涌。
池枝圆在看太阳,化成太阳的巨眼也在看他,像在看最亲密的家人。
这样的巨眼池枝圆在梦里也见过,说起梦,他在污染域里没吃安眠药,也没再做那个噩梦……
为什么?梦里的“家人”放弃纠缠他了?还是说,已经来到他身边了?
太阳落在了地平线上,血色弥漫上大地。
太阳落山了……污染域内的时间流速比他想的快很多。
今天就要过去了,他还是没找到让爸爸回家的办法。
池枝圆很不安,心脏怦怦跳,他凭直觉能感觉到,今天之内爸爸还不回来的话,会有很恐怖的事情发生,他会死……
他还没来得及组建一个家庭,没享受过家的温暖……
而从现有的线索看出,爸爸大概率不是人,怎么才能让一个危险的非人类乖乖听话回家呢?
他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办?
池枝圆很茫然,不知道养父鼓励他出墙是为了什么,他在墙外弱小得像蝼蚁,没有逆袭,没有奇迹。
池枝圆抱着抱枕,下巴抵在抱枕上,抿着软唇,垂下湿漉漉的眼睫,闷闷不乐地在心里念叨。
“早知道不听您的话出墙,您都死了,我听您的话没有任何用处,得不到您的夸赞。”
“坏Daddy。”
池枝圆埋怨着,眼泪却落得更厉害,滴在睡裙上,斑斑驳驳地沾了一大片,漂亮的小脸浸在泪水里。
他从小没有父母,好不容易当一回听父亲话的好孩子,乖乖出了墙,却远没有他想象中的顺利。
他累了,索性在床上趴下身子,把脸埋进枕头。
突然,他感觉到枕头底下压着纸。
池枝圆抽出来一看,发现是一张病危通知单。
病危通知单上的文字……竟然又是汉语,不过仔细一看,吓他一跳,差点把这张纸丢开。
【患者姓名:池枝圆
病史:患者一小时前情绪激动,试图轻生,于10楼坠落,由患者父亲报送救护车,目前意识丧失,口鼻以及身体多处出血,呕吐,轻微抽搐,瞳孔散大。
右侧胸廓塌陷,经CT检查为多发肋骨骨折;颅底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脑肿胀;失血性休克,多发致命性损伤……】
池枝圆浑身发凉,这是什么?是在预言他的死法吗?但他接下来为什么要自杀,遭遇了什么……
他不敢多看,挪开了这些密密麻麻的字,径直看向末尾。
末尾是家属签名。
名字不是汉语,……是一串诡异扭曲的非人类文字,人类无法看懂。
池枝圆单看一眼,恐怖感再次袭来,比以前任何一次更要猛烈,全身器官都在惨叫,血液在沸腾,心脏疯狂跳动,试图逃离胸腔,远离这个直视名字的愚蠢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