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他捂住嘴,忍住干呕,不再去看。
名字的主人肯定不是人类,是怪物,很恐怖的怪物……
池枝圆知道,在末世时代,普通人都过得很苦,需要精神寄托,于是墙内掀起一阵长达千年的宗教崇拜,污染越严重,人类生存环境越困难,宗教崇拜就越狂热。
狂热到每天都有大量的人“自杀”,去寻找神。有很多人认为“污染”是神明的洗礼,然后偷渡出墙去接受“洗礼”。
池枝圆每天下班回家,能见到很多信徒在发小传单宣教,有时候会派发免费的牙膏毛巾 。
至于宗教类型,各有各的不同,加起来有几千种 。
但他们都有相同之处——
比如教条里都有一位最伟大敬爱的神明父亲,而“神明父亲”的名讳是不可直视,不可名状。
想去探究祂名字的人的下场会比死更惨烈。
池枝圆不信教,觉得这些宗教就是邪教,如果他们的神明真的存在,只能是无恶不作的邪神。要是真的有慈悲的好神明,为什么人类还在受苦?
这串非人类姓名应该不是邪神的名字,杀死他一只小蝼蚁,用得着派上邪神?
名字既然签在家属签名栏,那肯定是他在这个副本里的“家人”。
虽然池枝圆只看过一眼,但记得签名的笔迹写得很深很急促,笔锋要穿透纸张。
如果抢救单是真的,那当时的情况肯定很危急,池枝圆进抢救室了,危在旦夕,这位怪物作为家属,伤心到笔都拿不稳,双手颤抖,崩溃地在病危通知单上签名,笔笔泣血。
自己的家人自杀了,怎能不伤心呢?心脏无助到裂开 ,灵魂痛苦到从嘴里呕出来。池枝圆单是代入一下都要疯了,会成为一辈子的阴影,会日夜内耗家人为什么轻生,是自己对他做错了什么吗。
这个签名是家里的谁?
池枝圆隐约猜得出,但为了确定,他还是跑出卧室,来到客厅,开始翻找父亲的私人物品。
命运难得眷顾了他一次,他在柜子角落找到一张女士高叉旗袍定制单。
旗袍明显是父亲定给家里妹妹的,身高、腰围、肩宽都和池枝圆一模一样。
高中生的年纪正是十八岁上下,这可能是父亲给女儿的成年礼物。
付款人签名和急诊单签名一模一样,都是扭曲恐怖的非人类文字。
看来病危通知单上的签名是父亲。
轻生的女儿,可怜崩溃的父亲,诡异的日记,厕所里的“污染物”……
所有线索一点点拼凑在一起。
池枝圆好像想到能让“父亲”回家的办法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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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爸爸爱你
他想到的办法可行性很高,让父亲回来的概率也很高,……但冒险性极大。
既然他坠楼后,父亲会发疯地赶回来,悲痛欲绝地目睹这一幕,颤抖双手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名,灵魂痛苦到呕出来。
那只要他现在践行“坠楼”这个动作,肯定能召唤出父亲,一头悲伤痛苦的怪物。
他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女儿,父亲的掌上明珠,他出事了,父亲哪怕在天上也会赶到吧。
只是,他本人坠楼后是不是真的会受伤,就很难说了,别为了捡西瓜丢芝麻。
污染域内的时间流速比现实快很多,一眨眼天已经黑了,夜空依旧没有星光与月亮,黑沉沉,像造物主闭上了眼睛。
今天就要过去了,是贺衍说的让父亲回家的最后期限。
明天肯定会发生恐怖的事情。
池枝圆已经害怕到麻木了,只剩下疲倦,困意沉沉地压着眼皮。
他不敢独自待在房间睡,怕怪物找上他,迅速跑到两兄弟的房间。
时青宴在厨房洗碗,时尧在洗澡,房间里没人,池枝圆乖巧而主动地钻进两兄弟的被窝,像冬天到了,会主动帮人暖床的小猫咪。
被窝充斥着那两兄弟的味道,一股热腾腾的皂香。
他闻着这股气息,很心安,如同幼崽回到成年雄兽的怀抱,疲惫和舒适包裹住他,意识逐渐模糊,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那两兄弟窸窸窣窣地上床,一左一右躺在他两边。
“姐姐睡着的样子好可爱,想欺负……”
“时尧,圆圆是人类,被欺负就会死掉。”
“%#$#@%#&……”
“#¥#@¥#@!!”
两人的对话清晰落入池枝圆耳里。
最后它们的声音变成陌生诡异的非人语言,像潜藏于地底的恐怖怪物在低语,空灵深沉,带着回音。
池枝圆听着很害怕,皱眉,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两兄弟察觉到吵到了妹妹,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睡觉。
再恐怖嚣张的怪物也不能吵到小妹妹睡觉。
两兄弟每到夜晚就会变大,池枝圆睡着睡着,照例感到床上越来越挤,把他挤得扁扁,像要硬生生把他融入身体里。
他还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养父。
死人会托梦,但养父从没来过他梦里,这是第一次。
那是在孤儿院的后花园,天色晴朗,明媚温暖的阳光洒落,花丛开得正艳,洒水机将水花高高扬起,草尖与花瓣被露水压得弯弯。
池枝圆坐在长椅上,远远便看见养父朝他走来。
他猛地站起身,眼睛亮晶晶,翘起看不见的小尾巴,冲过去:“爸爸!”
十年前那场没有回应的等待终于有了结局,男人来找他了。
他紧紧抱住男人的腰,脸颊埋入男人的胸膛,贪婪地汲取对方的气息。
男人长得很高大,肩膀宽阔得像一堵高墙,长腿颀长,展臂两米二。
池枝圆已经十八岁了,接近一米七,但因为体型差过大,在他怀里依旧像孩子,依旧是十年前娇气胆小的宝宝。
“爸爸……”
池枝圆激动到眼角沁出泪花,紧紧贴住对方胸膛,把军装布料染成湿润的深黑色。
池枝圆依旧看不清男人的脸,男人宽厚温暖的大手抚过他脸颊,拭走一片泪水。
“ 好久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哭。”
男人平静道。
这是池枝圆第一次听见养父的声音,比他想象中好听得多,温柔低沉,有点暗哑,像初春即将融化的冻土,冻土上盛开着一朵带刺的玫瑰。
“我猜你最近是遇到了困难。”
池枝圆瘪了瘪唇,黏糊道:“ 是的,爸爸。”
没等他解释是什么困难,养父像提前预知到了,短促地低笑,掌心抚过男孩毛绒柔软的头发,声线很温柔。
“池枝圆,你想做什么,就按你的想法大胆去执行。爸爸会永远在你身后顶你,保护你。”
池枝圆其实很想问,爸爸既然那么爱他,为什么要死掉,为什么丢下他一个人。
可能当时养父确实在墙外遇到了很大的困难,难到没法活下来。
他们永远只能在梦里相遇了。
养父像摸小猫般,从池枝圆的头发摸到背脊,直至尾椎骨。
尾椎是池枝圆的敏感点,被男人粗糙的大手一摸,他顿时全身酥麻,耳根通红,双腿下意识想夹紧,却因为男人的膝盖在腿间,没法相互夹蹭。
他更不会去夹对方的膝盖,这样对他的父亲很不礼貌,养父不是他的夹枕。
“你不要怕从高处坠落会摔伤,爸爸哪怕粉身碎骨,也会在下面接住你,让你坠落在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里。”
池枝圆倏然睁大眼,养父指的是……他究竟要不要跳楼这件事?
养父真的会接住他吗?
他怀疑这个梦只是他的臆想,从科学角度来讲,世上没有灵魂,死人不会托梦,一个死人不可能接住他,除非他也死了。
但这是在墙外……万物都朝混乱扭曲的方向变异,一切都有可能。
他抱着小小的期望,像在雪天小心翼翼地呵护一簇小火苗。
养父拍拍他的肩:“圆圆你以前也遇到过很多困难,难度比现在大得多,但你都勇敢地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