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禽男妈妈怎么揣人类蛋(118)

2026-10-09

  这是能做到的吗?人类居然会有这种手段?

  为了欺骗他们,竟然做到此种地步,山下的矿脉究竟是什么,值得对方冒这么大的险?

  最后,他的万千疑问化成一句:

  “你就不怕死吗。”

  许潮平静地、深深看着他,诚实道:“以前不怕,死就死了。”

  “……”

  弥诃斯张口结舌。

  “你很惊讶?你不也在时刻准备赴死吗,只是目的不同,你为了你的领地,我为了我的帝国,否则,你为什么要与我道别。”

  许潮直白地问。

  弥诃斯一愣,别开脸。

  那时,他是在对他心爱的鸟道别,不是面前这个会威胁他的人类。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雀鹰领地。”他问。

  “我在寻找山下的矿脉,雀鹰领地没有,我需要有合理身份接近下一个领地,正巧你们来了。”许潮道。

  “所以你就用这种卑鄙的方法伪装成受害者?!”弥诃斯声音陡然提高,说完,他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说到底,法兰的计划是成功的,雀鹰领地不存在任何一个幸存者,但许潮是个意外,正因如此,法兰才会三番两次、契而不舍地刺杀他,只为了抹杀这个诡异的变量。

  思及此,弥诃斯悚然一惊。

  他想起了雀鹰领地里那束冲他而来、又因许潮及时提醒而被他避过的白光,以及西山遇袭后意外出现在他山洞里的对方。

  一个令他不敢面对的可怕预感陡然成型。

  他拳头紧攥,嗓音几乎发抖,道:“在雀鹰领地的那束白光,是你安排的。”

  许潮沉默着,没有回答,几乎等同默认。

  营帐内气氛降至冰点,这令弥诃斯的话语几近僵硬。

  “你一开始的目标是杀我,对吗。”

  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许潮,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否定的神情,但他一无所获。

  刹那,他如坠深渊。

  他心爱的鸟残忍冷漠,是来杀他的。

  ……

  不。

  面前这个人只是有着他心爱鸟的面容,从一开始就是个魔鬼,只是他太糊涂了,没能分辨出来。

  一旦疼痛超出了一只鸟所能承受的极限,撕心裂肺的情绪便会化成单纯的空白,大脑中的弦在一根根崩断,直到最后,所有理智消失殆尽。

  弥诃斯气势陡然暴涨,仿佛在极端刺激下失去理智的野兽,身形一闪。

  轰隆!

  快到来不及闪躲,许潮迎面遭受冲击,暴怒中的猛禽这次带着杀死他的滔天恨意,令他本能格挡,但收效甚微,整个人被砸进木巢里,下一秒,一只鸟爪紧紧扣着他的脖子,将他整个压在身下。

  半跪的弥诃斯长发垂落,面容狰狞,一双黑眸吐火,手指缓缓收拢。

  什么接到雀鹰首领的命令巡视领地,分明是自导自演的骗局。

  什么被鸟追杀仓促逃窜,更是一手主导潜入侦查。

  对方的谎言交织,数不胜数,事到如今,弥诃斯已经无法分清对方口中说出的字眼有几句真,几句假。

  甚至那些倾情剖白、非他不可,那些被他珍藏在心里夜夜当作安慰的字句,也不过是用来麻痹他的措辞。

  全是欺骗、谎言、利用。

  既然他的莱斯永远不会回来了,不如,就在这里杀死他。

  他掐住许潮的喉管,逐渐收拢鸟爪,这令许潮面色涨红,呼吸困难,他微微张开唇,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否则失去理智的猛禽会直接掐断他的喉咙。

  “弥诃斯……”

  弥诃斯死死凝视着他,用自己的翅膀堵住了许潮的嘴,持续加力。

  发不出声音,呼吸受阻,许潮眼前一片昏黑,身下破碎的木巢七零八落,他毫不怀疑,只要弥诃斯愿意,一爪下去,立刻就能将他胸骨碾碎。

  死亡逼近的冷意在他脊背游走、试探,在许潮半只脚踏入鬼门关时,弥诃斯陡然松了手。

  氧气倒灌,许潮手脚发软,脑子还没缓过来,就觉一阵劲风袭来。

  弥诃斯攥拳,猛地打在许潮脸上。

  火辣辣的痛感顺着颧骨向下,唇角顿时开裂,许潮脑袋轰轰作响,叠加窒息的痛苦,咳出了一口血。

  他眼睛发花,颈部出现了通红的勒痕,劫后余生的他不断咳嗽,视线艰难聚焦。

  忽然,一连串温凉的水滴砸了下来,正中许潮的唇角,略带咸涩的水流进唇缝,令他一愣。

  “……”

  弥诃斯,在哭。

  气氛仿佛静止,绝望的怒火凝固着,眩晕过后,许潮勉力支起身体,向上看去。

  弥诃斯垂着头,肩头耸动,无声啜泣,痛苦、愤怒、绝望、不甘在他的脸上交织,闪烁的泪水顺着眼睛的疤痕往下滑落。

  他唾弃自己的寡断,痛恨自己的软弱,面对一个如此欺骗他的人,却最终下不去手。

  那毕竟……是他的挚爱。

  锋利的长枪能刺破弥天谎言,坚固的城池能抵挡火枪利炮,可要成为怎样精明心狠的猛禽才能分辨出这其中的虚假真情、斡旋诡计。

  他不知道,更做不到。

  泪水噼里啪啦地往下砸,猛禽的痛苦几乎无声,他是一只擅长忍耐的鸟,身为首领,他从未暴露过自己的脆弱,因此,哪怕他的心已经像这片木巢一样碎成齑粉,也始终保持缄默。

  他一哭,许潮的五脏六腑也跟着绞起来。

  他支起身体,伸出手,小心翼翼避开对方脸上战斗时留下的伤痕,指腹轻轻擦过弥诃斯的眼角,揩下泪珠,嗓音嘶哑道:

  “弥诃斯,我冠冕堂皇、劣迹斑斑,事到如今也没资格恳求你原谅,但有一句话,我是真心的。”

  他想抚摸对方的侧脸,又怕冒犯,只能垂下手,捉着弥诃斯的衣角。

  “我爱你,对你情根深种,非你不可。”

  “我是真的不想你死。”

  “……”

  弥诃斯沉默地流泪,像是一尊木鸟,没有任何表示,许潮也不介意,他擦了下唇角的血,道:

  “西山下的矿脉是一种充能晶矿,目前储量不明,但根据我的首席工程师测算,应当会非常庞大,这种矿石在精密冶炼技术的提炼下可以用作能源,驱动机械,制作武器,你看到的白光就是它压缩凝聚后产生的光反应。

  那些新式的武器有着比冷兵器强数十倍、数百倍的杀伤力,哪怕你们掌握最基础的冶炼技术,西山的防线也会变得固若金汤,目前这种技术只有人类帝国拥有,我来此的目的,原本是为了将矿脉据为己有,但现在,我改变了想法。”

  “弥诃斯,我想与你结盟。”

  弥诃斯的耳羽动了一下,“……”

  “作为盟友,我将保证两族互不侵犯,人类军队永不进入丛林,我会分享人类的知识与技术,派遣教学团队与工程专员前来驻地指导,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尝试通商。”

  “在这其中,你不必回馈我什么,你可以将它当作我一厢情愿的补偿,但我不愿再欺骗你,所以坦诚来讲,我同样能从盟约中获利。

  如果你成为我的盟友,这将意味着丛林的威胁不复存在,我能没有后顾之忧地腾出手收拾帝国北部散落的游民区,丛林里有大量珍奇植物,帝国的农业与生物医学需要它们作为样本,以及……”

  他话还没说完,弥诃斯忽然疲惫道:

  “你凭什么觉得事到如今,我还会再相信你。”

  许潮神伤地垂下眼。

  歇斯底里的愤怒随着泪水蒸发,经历了诸多背叛与残酷战争,弥诃斯的心血消耗殆尽。

  “许潮,我不会和你结盟,也不会考虑你虚伪的承诺,如果你真想帮我,就滚出这里,永远别再回来。”

  许潮:“……”

  当。

  就像高高在上的法官挥动审判槌,宣判死刑,尘埃落定。

  许潮没有非常惊讶,就像早知自己既定的结局。

  那一瞬,他的胸膛忽然有种闷痛,贯穿了骨髓神经,直达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