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像工匠鸟的做工。
许潮的心更沉,迫切地想找更多证据,忽地,一封用浆纸包起的信从皮铠的内袋漏出,掉在了地上。
许潮指尖一抖,屏住呼吸。
他捡起信,脊背被太阳晒得发热、发紧,缓慢而凝重地打开信封,只见寥寥数言。
【不要总写信来了。】
工整的字迹一笔一画,字母间的顿笔有墨水洇出的迹象,表明书信鸟落笔的迟疑。
许潮端详着这封只有一行的信,明是冷酷的字眼,却看得他心起涟漪。
弥诃斯一定打开了他送的盒子,否则他不会知道他写了信,而且以那只倔鸟的性格,如果真的生气了,是断不会写回信理他的。
他是不是都读过了?在什么情况下读的?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读的,还是随便站在哪个营地角落读的?读的时候在想什么?好想知道。
许潮拄着脑袋,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欣赏这短短几个字,心痒难耐,唇角上翘,眯起眼看向窗外,忽然觉得今天阳光真是好极了,令人神清气爽。
这件皮铠恐怕是那杆长枪的回礼,而不是什么分手礼物。
“宫司。”他敲了敲桌子,等在门外的宫司连忙进来,“把这件皮铠放到我的寝殿去。”
宫司弯下腰:“是,长官,需要清洗一下吗?”
“不用洗。”由于心情好,许潮的语气都温和了许多。
洗它做什么,这些游隼毛上的味道本来就不多,他还要晚上抱着睡呢,洗掉了谁赔得起。
宫司受宠若惊,连连弯腰,双手接过,还没接稳,就听许潮又改了主意。
“先等会。”许潮勾起笑容,刚想起自己下午还有个和群臣共商国是的会。
“拿个衣架来,把它挂上,放在我旁边。”
“是。”
林琼半跪在地上,头一直低着,低得他脖子都酸了,闻言悄悄抬了下头,正对上那件皮铠。
这就是猛禽盒子里的东西?比想象中普通,只是一件皮铠。
他心里想着,目光一移,对上许潮的眼睛。
林琼:“……”
许潮靠在软榻上,微微一笑,“好看吗。”
林琼点头。
猛禽领地的铠甲版型飒爽,既有适于飞行的轻盈,又融合着刚硬的种族审美,异域风十足,抓人眼球。
“猛禽首领为我做的。”许潮昂着下巴,云淡风轻地开口,语气却隐约有些得意。
林琼云里雾里地眨了眨眼,寻思他们送了猛禽那么多东西,对方给点回礼不也是应该的,但他想归想了,绝不可能这么说,捧场的本能驱使他道:
“恭喜老大喜得贵……衣?”
许潮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没过一会,来议事的内政大臣率先进门,身后跟着两个抱文书的侍者,他一坐下,就发现许潮靠在软榻上,身旁放着个奇奇怪怪的衣架。
嗯?
年过五十还算矍铄,但因为看了太多文书已经老眼昏花的小老头拿起眼镜,看见这皮铠,正疑惑这是哪来的,就听许潮忽然道:
“久听徐老的夫人手巧,在城南开了家成衣店?”
内政大臣闻言,陡然胆突,心里忍不住打鼓。
许潮一向爱清净,不怎么过问群臣家事,也没有多疑与猜忌的倾向,昨天议政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提起这事,该不会是怀疑他中饱私囊、以权谋私给老婆开成衣店吧?!
内政大臣吓得匍匐在地上,老泪纵横,刚想说自己大大的冤枉,就听许潮愉快道:
“正巧家妻也做了件皮铠给我,不妨你替你夫人来点评一下?”
内政大臣一愣,舒了一口气,还没等庆幸对方不是来问罪的,忽然一愣。
等等。
不对。
他们指挥官哪来的妻子啊??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作业出了点问题,赶了下ddl,明天不上课把昨天的补上,前排掉落50个红包补偿~!
第80章
指挥官的恩爱妻子为他穿针引线、缝制皮铠的消息在宫中不胫而走, 无数人暗戳戳猜测着那神秘的妻子是何来历——家世显赫的名望女?相识于微末的患难之妻?倾国倾城的部落美人,又或者只是许潮无聊时戏弄众人的随口一言, 人言纷纭复杂,以至于最近大臣们聚在一起,第一句话都是:
“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
短暂酝酿后,大臣们对上了暗号。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
“谁活腻了敢开指挥官的玩笑。”
“这里有谁知道一手消息吗。”
“我有。”
细嗓门道:“据说指挥官和他老婆恩爱非常,伉俪情深,琴瑟和鸣,年底就打算完婚,这下帝国后继有人了。”
“指挥官有了妻子, 帝国有了皇后,我们往后的日子是不是就能消停些了?!”
“一旦对方是个祸国妖妃呢。”
“额。”
这听上去好像更可怕了。
“不是吧, 你们真信那位坠入爱河了??”说话人倒吸一口凉气,苦笑:“神啊,我宁愿相信他是在愚弄我们。”
“我也。”
“咦?你们都不信他会谈恋爱吗,他也是人吧。”
“呵呵, 反正我是没见过有正常人能徒手制服一头雄狮, 也不觉得他那种冷酷的杀神能谈出什么健康的恋爱,他以前那些手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喂, 小点声,说这么大声不要命啦。”有人恐慌地打断他。
众人静默片刻, 气氛有些压抑,过了一会,一名嗓门粗的文官接过话题:“所以,该不会是他巧取豪夺、连哄带骗、把妻子生米煮成熟饭后得逞的?”
十分狭小的裁纸间里挤了七八个人,闻言纷纷噤声,一双双狐疑的眼睛彼此碰撞, 脑中浮现同一种念头:
别说,以他们的指挥官的风评,好像真能干出来这事。
“不能吧。”细嗓门闷咳一声,反驳,试图挽尊,“我听政殿内务官说的,哪有那么恶劣。”
“我还是听宫司手下的文员说的呢,保真。”粗嗓门呛道。
“要不你俩打一架?”有人在一旁拱火。
“嘿?”
“和气吃瓜,别动手,撕破脸了一会怎么开会,不怕被看出来啊。”有人又劝。
“我们其实可以大胆点,如果他们说的都对呢。”
不知谁一语惊醒梦中人,挤挤挨挨的文官们像鸟雀一样叽叽喳喳,比辩论还热情,直到身后的门被踹开,林琼走了进来。
“我刚在外面听着吵闹,你们不去开会,在这里聊什么?”
——许潮的眼线来了。
“没什么,这就去了。”
文官们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心照不宣地鹌鹑般散开,留给林琼一个个整齐的后脑勺。
林琼:“……”
——
宫内宫外充斥猜测,许潮一概不理,除了处理政事,其余时间均用来编纂第二册百科全书。他想到哪写到哪,半个月后,给弥诃斯的信件已经堆积了一整间抽屉,是时候该往外送了。
许潮放下笔,写完最后一行字,折好信纸,印上火漆封章,刚想叫林琼来,就听殿内传来急促清脆的铃声。
这是有紧急军务的示意铃,平时从来没响过,一旦响了,就说明有迫在眉睫的战事发生。
“……”
许潮手指收紧,不情愿地将信放回抽屉里,面色不虞地拿起披风,走出政殿。
林琼小跑着上台阶,“老大。”
“怎么回事。”许潮脸色冷得吓人。
“南部防线侦测到南境部落有异常出入情况,疑似军队集结。”林琼语速飞快。
南境的几个部落一直都不安分,表面上假意投诚,背地里依旧在召集军队,选在这个时间起兵造反,许潮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