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里曼,保卫领地的安全是第一要务,我不在的时候,领地里就靠你了,你总不能像那群鸟崽一样给我添乱吧。”
弥诃斯说到最后,无奈地抖了下耳羽。
“我知道了。”
加里曼撇着嘴,觑着弥诃斯:“你这次要多久?”
弥诃斯:“可能……两周。”
“两周?”加里曼低垂着眉,偷偷打量着上首的弥诃斯:“为什么这次这么久。”
“因为……”
弥诃斯欲言又止,“出了一点意外……别问了。”
加里曼没做声,两只鸟各怀鬼胎,气氛一度沉默,半晌,弥诃斯回过神来,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公文:“明天,记得把这些批了。”
加里曼一脸苦相:“你停了我的职,我还要批公文?”
“对。”
弥诃斯站起来,走下去,拍了拍加里曼的肩膀,以示鼓励:“停职不停工,加油。”
加里曼:“!!”
【作者有话说:】
世界观种族的寿命设定上,人类上限100,猛禽有110这样子,有年龄差,但不存在寿命论(毕竟很接近。)入v啦,感谢支持正版!(虽然还有1k多字没写,我请求明天补上(抹泪。
第18章
从议事厅到家的距离不算远, 但弥诃斯花费了平时的两倍时间。
越到门口,他的翅膀越沉重, 羽毛像浸在泥浆里,每拍打一次都举步维艰,他被迫落在地上,用双脚行走。
街灯明亮,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石柱上缠绕的植被里传来昆虫的嗡鸣,他沿路而上,在一个路口停下。
这条路他不怎么走, 一般来说,他更习惯从穹顶开阔的空井飞进家里, 而不是走正门,但他记得路,转过这个路口,就能望见自己家的木门。
门旁有一盆吊兰, 是几年前一只被他救助过的幼鸟送他的礼物, 每到春季就会发枝,绿茸茸一片。
弥诃斯想着毫无边际的事, 脚步越来越慢,慢吞吞地从矮墙后走出, 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家门口探去,仓促而急迫,像是在寻找什么。
可惜,家门口空旷一片,只有吊兰的绿影在琉璃灯的照耀下轻晃。
“……”
弥诃斯呼吸一窒,捆住他腿脚和翅膀的无形枷锁陡然消失, 宛如卸下了某种令他提心吊胆的负担,但紧随而来的,是一种莫名无端的庆幸与怅然。
他早该想到的。
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不会有鸟傻傻蹲守在他的家门口,只为了在他家地毯上借住一晚。
也好。
弥诃斯想。
至少他不必思考用什么借口拒绝对方,今晚也能睡个整觉,不用继续在房顶望天数星星了,尤其是最近,他很需要不被打扰的睡眠。
他加快脚步,走进家门,跺了跺地板,琉璃灯亮起。
弥诃斯在家踱了一圈,书架上所有的书摆放得整整齐齐,包括许潮看过的几本,都规规矩矩地放回了原位。
家里的陈设与以往没有区别,根本看不出昨晚和今天曾有鸟逗留。
唯一失窃的东西,是他挂在架子上的毛氅。
那毛氅说贵不贵,但有纪念意义,弥诃斯攒了三年自己换下来的鸟羽,送给最好的衣匠制成了毛氅,保暖、防风,是他衣柜里最喜欢的一件。
他或许该找许潮要回自己的毛氅,毕竟他一共就两件,一件在雀鹰领地交给许潮后,于战斗中丢失了,他不能再失去另一件。
但堂堂首领,去找受了伤的小辈要东西,会不会显得太斤斤计较?
不然,还是带着礼物去。
……
可和好的礼物昨天被吃掉了,他得再去猎一只,不,两只鹰吧,显得有诚意。
做事一向力求滴水不漏的弥诃斯站在原地,打定主意,来到窗边,起飞前,不由自主地向下一瞥。
从他的房间向下望,正好能看到许潮的窗口,这是在他选择住处时为了方便保护对方所特意安排的,此刻却发挥了额外的功效。
游隼的目力很好,这使他毫不费劲地捕捉到了琉璃灯下的身影,对方坐在窗边,正披着他那件‘丢失’的毛氅,懒散地翻着桌上的书。
精致的灯盏托举着火光,在对方的银发上圈出一道光晕,向下,是比平时更明显的下颌线,他手上的石膏重新打过,绷带也换了新的,一切都恰到好处。
如果现在是白天的求偶会,一定会有求爱的胆大雌鸟飞到他窗口,给他抛去坠着小浆果的树枝。
弥诃斯仔细地看着他,漆黑的瞳孔里满是对方的倒影,没过一会,许潮福至心灵,忽然打了个呵欠,抬头看了过来。
弥诃斯一愣,下意识压低身体,心虚地将自己藏进夜色里。
他不确定雀鹰的目力能不能看到他,毕竟,任谁得知自己大半夜正被一只可疑的鸟盯梢都不会心情美妙,他不想再让事情变糟——毕竟他还得想办法取得许潮的信任,从对方嘴里撬出信息来。
“……”
风过枝蔓,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有小鸟细碎的叫声,像是睡前给彼此唱摇篮曲,透过林叶的缝隙,弥诃斯看见许潮蹙了下眉。
微风吹动他手里的书页,左手细长的手指压在上面,折出一点明显的弧度,他的金瞳和火光一起跳跃,在黑夜中徘徊了一会,不解地下垂。
好像是没发现。
还没等弥诃斯松一口气,就见许潮手往窗框上一摸,干脆利索地拉下了用来遮光的藤蔓。
被迫中止偷窥的弥诃斯:“……”
好吧。
不给看,小气鸟。
——
第二天一早,许潮被珀尔托的歌声叫醒。
他从毛氅里探出头,唱歌并不好听的珀尔托站在他家起降平台上,正卖力施展歌喉。
鸟类建筑通常依树而建,中庭穹顶凿空的设计独特,通风优良,高大茂密的树冠如同伞盖,能遮挡大部分雨水,只要别下大暴雨,就没问题。
“珀尔托,别唱了,你还不如楼下的合唱团。”
许潮的嗓音懒洋洋,带着一点困倦。
“不瞒你说,我在选择成为医鸟之前,理想职业就是合唱团,但声乐老师说我没天赋,劝我转行。”
“所以你弃音从医了?”许潮调侃。
珀尔托扒着房梁,鸟脑袋伸出来,棕眼珠像巧克力球,鸟脸上有着清晰的人类情感,那是一种骄傲:“是的,医鸟数量很少,大家都嫌苦,不愿意当,但首领说我适合做医鸟!”
“……”
怕是领地里医鸟太缺了,弥诃斯才变着法拐鸟去当吧。
好在珀尔托好骗,弥诃斯也是只心思单纯的鸟,要是换上别人,珀尔托还不知道要被卖到哪去。
许潮低笑一声,“……劝鸟学医呵。”
“什么学医?”珀尔托咕咕一声。
“没事。”
许潮起床,套好皮铠,由于今天要去鱼田里做苦力叉小田鼠,最好穿便装,他将毛氅搁在衣架上。
“珀尔托,我只剩一条胳膊,能行吗?”
“没关系,大不了我把你那份一起干了,叉小田鼠还是比较轻松的。”珀尔托胸有成竹道。
许潮:“!”
珀尔托真是只乐于助残疾人的鸟。
吃过早饭,许潮坐在珀尔托的鸟爪上前往目的地,鱼田分布在西边聚居地外,与出事的香料场在同一片区域,一条阿拉河从山上流下,香料场在上游,鱼田在中下游。
整齐排列的块状水田如拼图般镶嵌在大地上,蜿蜒的河流上架着水渠与水泵站,引河水入田,又就着地势流出,鱼田里种着水生稻和水性植被,下方有鱼蟹,田间有原态化的翠鸟、苍鹭、鸬鹚在劳作,他们正在卖力整理稻苗,准备新一年的春种,田地里一派欣欣向荣。
今日阳光很好,田水里波光粼粼,许潮向下望去,刚想赞叹,就见一只鸬鹚在水中踱步,见四下无鸟,闪电般将喙埋进水里,叼住一条游鱼,一吞,幸福地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