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鸟回答他,莉娜甚至嘘他:“你小点声,我都听不清了。”
被平白呲了一顿的珀尔托很气愤。
什么嘛,离得这么远,弥诃斯与莱斯又在树屋里,墙壁外围的藤蔓非常吸音,就算他不说话,也很难听到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有鸟心焦,开始咬自己的羽毛,嘟哝:“他们怎么进去这么久。”
“什么都听不到,他们在干嘛。”鸟抓耳挠腮。
“可恶,就不能再离近一点吗?”
“但首领太敏锐了,这个距离其实都很勉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到现在都没发现……”有鸟担忧。
“……那就再近一点!”莉娜思索片刻,恶狠狠地说,“保护首领,鸟鸟有责!”
“对,鸟鸟有责!”珀尔托赶紧道。
游隼们下定了决心,打算向前再挪几米,没等他们动,就见一道身影掀开藤蔓,走了出来。
是许潮。
游隼们迅速蹲下,把自己藏在灌丛后面,一对对鸟眼睛死死盯着他,细致观察。
这只雀鹰状态不好,看上去像是刚和鸟吵了架还吵输了,脸色臭的要命,但不妨碍他俊……哦,跑题了。
怎么能长莱斯志气灭首领威风呢?
珀尔托赶紧把自己心里的嘀咕掐灭,重新打量他。
看上去没怎么异样,没有伤、除了胸前皮铠边缘有些折痕……
就在这时,一直目视前方的许潮突然偏了下脸,朝他们藏身的灌丛看了过去,这举动给十几只游隼吓得不清,纷纷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大气也不敢喘。
好在,对方可能只是随便看看,很快就转过了头,离开这片区域。
确认对方听不见了,游隼们长舒一口气,还没等疑惑,就见树屋里的弥诃斯着急忙慌地闯了出来,嗖一下飞走了。
看上去,像是没谈拢,不欢而散了。
游隼们面面相觑,沉默良久,心中盘旋着一个共同的问题。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
珀尔托心事重重地回味着昨天的事,等到天蒙蒙亮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今天是春祭的第四天,会场里有许多平时买不到的新鲜货品出售,还有的是从陆行种的领地遗迹翻出的摆件,珀尔托决定拉上许潮去逛逛,毕竟对方昨天看上去郁闷又难过,作为朋友,他当然要去关心一下,顺便旁敲侧击一下昨天的事情,简直是一石二鸟。
他打定主意,欢欢喜喜地来到议事厅,降落在对方家里的起降平台上,像对暗号一样,先是踩了踩他家的木板,而后清了清嗓子:
“叽叽。”
“……”
没动静。
珀尔托歪了歪脑袋,又叫了一声。
“……”
还是没动静。
是还在睡吗?这家伙昨晚不会难过到出门买醉,宿醉后到现在还没醒来吧。
那可不行,刚康复就喝酒什么的……
莱斯真是只爱惹鸟担心的鸟。
珀尔托叹了口气,从平台跳进屋里,大大方方来到卧室门口,“莱斯,你还没起来吗?”
他咚咚敲了两声,过一会,门开了,露出的脸却不是许潮,而是莉娜。
珀尔托鸟眼睛立刻直了,吓了一跳,磕磕绊绊道:“你,你怎么在这。”
“先别你来你去了。”莉娜打断他,严肃道:“莱斯不见了。”
——
许潮独行在密林中。
阿拉河的河水奔流依旧,今日天色暗沉,连绵欲雨,北山的轮廓隐在阴霾里,泼墨般延伸到天边。
来这里的路上,他已经连续放倒了四名驻守在哨所的战鸟,哪怕在春祭期间也没有放松的警戒令他更加确信,在猛禽领地的西边,这被弥诃斯下令封锁的山脉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他拨开灌丛,无视了道路两旁严禁进入的告示牌,开阔的山口在溪流对岸,崖壁有石头崩落的痕迹,周围没有风蚀的弧度,看上去不久远,绝不会超过半年。
他淌河下水,在水中发现了一些充能晶矿的碎屑。
如果能在不惊动鸟的情况下从这里将山开一个口子……不知道能不能探到底下的晶矿。
许潮沉思片刻,从腰侧的皮鞘里拿出匕首,对准自己的左手臂骨,下压。
匕首避开骨骼,扎进肌肉,精准命中藏在其中的发信装置。
嗡。
信号折跃,密林某处,一台埋在地里、被落叶掩盖的小型接收仪发出了滴滴轻响,紧接着,又被一只手关掉。
“是老大用了发信器。”
穿着制式军装的男人收回手,抽出一支通体细银色的手枪,对身后的士兵们道:“我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出差中,稍后捉虫。
第26章
血涌出, 蜿蜒的红线爬行,顺着手臂上的伤口汩汩流下, 滴进许潮脚下嫩绿的草叶上,惊动了叶下乘凉的草虫。
许潮抽出匕首,用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绢布擦干净刃上的血,重新插回刀鞘,又拿出止血贴布,按在伤口上。
从始至终,他的眼睫没有一丝颤抖。
林间的风低声呜咽,吹了许久,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密林中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拨开林叶,探头张望。
来人穿着一身迷彩色的制式军装,不算干净的行军靴紧紧绑起,身材恰好, 面容周正, 一头杂乱的金毛比太阳还耀眼。
他一看见许潮,立刻咧开一个大大的、像是看见了救星的笑。
“老大——”
他拖着长音, 快步奔过来,似乎是想热情拥抱他, 但想到了什么,眼底又闪过几分胆怯,最后只能安分地站在许潮一米外,往他身后望了望。
“我终于等来您的联络信号了,您要是再不给我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林琼, 营地在哪。”
许潮动了动手臂,确认止血了,将脏污的止血贴布揣进兜里,语气淡淡。
“在正北方向六公里的山外,我们在山体薄弱处凿了一条地道以缩减进山的路程,暂时还没有被发现……”
“你们把流体聚能炮的台座弄丢了。”许潮突然打断他,严肃道。
林琼鼻尖唰一下沁出汗,六公里的轻装山地越野没有对他造成负担,许潮这一句话就令他头皮发麻。
“老大,那群鸟来得太快了,我们来不及把台座挖出来,所以……”他解释道,紧张到舌头都捋不直。
远途行军中保护不好辎重,导致丢失重要军备,按律是能直接把他从左军帅的职位上撸下来,尤其在军纪方面,所有人都知道,许潮眼里有多容不得沙子。
他可是刚刚才升了职,变成了许潮手下最最最得力的下属啊!
一想到自己将要面临什么,林琼心里就一阵悲凉。
“回去后自己领罚。”许潮走在前面,“带路。”
“是。”
林琼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语气都低落了不少。
约莫半小时后,许潮穿过山体隧道,来到人类孤军在猛禽领地山脉外的驻扎点。
这次秘密的勘察行动挑选的都是帝国军里精锐中的精锐,大半都是许潮的心腹,包括弄丢了东西的林琼,在这危机四伏的密林中,他们是许潮唯一的后盾与支援。
驻扎点在一个背阴的山洞里,据林琼所说,是他们击杀了一只棕熊后抢夺来的地盘,外面有藤蔓庇护,周围又撒上了驱赶其他动物的熊尿,能支撑一段时间,就是味道有些难闻。
许潮进入山洞,不少整装待发的士兵都站起来,乍一被指挥官视察,紧张到不敢出声,纷纷敬畏又热切地看着他。
山洞中央码放着整齐后勤装备和军械枪支,被冶炼过的充能晶石装填在箱子里,随时等待取用,角落里,三台流体聚能炮罩着防尘布,静静地藏身于黑暗中。
许潮满意地收回视线,向士兵们做了个辛苦了的手势,叫来一个穿着工装的勘探员,这是辛宁精挑细选出的、学识最扎实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