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毫不掩饰的渴望与艳羡——渴望亲情,艳羡庇护。
一定是这样的,弥诃斯想。
……
即便不能弥补过去的创伤,但如果今夜能给对方一点安慰,或许也是好的。
毕竟他在这里,领地里的每一只鸟都是他的责任,履行责任在此刻对他来说顺理成章、易如反掌。
弥诃斯重新将目光投向许潮,几分钟后,慢吞吞地爬回了木巢,张开翅膀。
再给对方一次幼鸟待遇吧。
他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
被酒精侵蚀的感受对许潮来说糟透了。
头疼。
好在把控的量恰当,没断片。
猛禽领地的酒这么可怕吗,按理说,他只喝了极限酒量的三分之一。
他躺在木巢里,迟滞的思维开始转动,第一反应是自嘲。
他抗拒酒精,任何能让他丧失作战能力、身陷危局的东西他都不愿意碰,如果不是在弥诃斯的家里,他绝不会把自己的安危交给一只鸟,即便这只鸟暂时对他没什么敌意。
虽说是按照计划如愿以偿地进到了弥诃斯的起居室,但会不会太鲁莽了。
一旦猛禽啄掉了他的脑袋,又或者擅自征用他的手怎么办?
……
瞧瞧。
他甚至还睡过去了。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唇,心道弥诃斯一定是有种能轻松哄人入睡的魔力。
……
现在几点了?
周遭一片黑暗,身体却很温热,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胸口,不重,毛乎乎的。
嗯?
许潮动了动手指,感知恢复,他费力地睁开眼皮,视野中的景象令他有片刻恍惚。
蓬松的、有着斑点纹路的白色羽毛团铺满了他的视野,密密麻麻的斑点像一种威慑,在昏暗的起居室里看不清。
手臂上,两片宽阔温热的翅膀正盖着他的躯体,由于停留的时间长,保温效果非常好,把他的身体烘得热乎乎的。
等等,这是?
许潮瞳孔一缩,骤然反应过来。
是鸟!
一只原态化的猛禽正蹲在他身上,孵蛋一般,用自己柔软的腹毛给他保温。
许潮的心猛烈地跳着,几乎要冲出胸膛,他小心翼翼地伸长脖子,向上看。
一颗鸟头垂在他的正上方,尖锐的鸟喙埋在羽毛里,紧闭的黄色眼线眯成一道缝,鸟羽顺滑,里面传来些微细小的噪音。
弥诃斯好像在打呼噜?
许潮垂下目光,手臂微微支起,仅凭上腹的核心力量把自己抬起来,无声地凑近身上的鸟胸脯。
他把脸埋了进去,吸到了满满的干燥鸟羽味道。
好软。
酒没白喝,苦肉计也没白施。
他前所未有地满足,悄悄伸手,试图去摸一下弥诃斯的腹毛,忽然,鸟的脑袋动了一下,黄眼线打开,露出一对漆黑的鸟目。
他把弥诃斯弄醒了。
游隼的脑袋很快偏了过来,看向埋在他胸脯上的许潮。
许潮:“……”
弥诃斯:“……”
一人一鸟对视了好久,许潮眨了眨眼,“你醒了?”
听到这句话,游隼张了张喙,似乎想回应,但很快,许潮说出了让他惊悚的话。
“弥诃斯,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许潮用热切的目光看着他,坐了起来,一把伸手进他的羽毛,抓住了他的右爪,防止他跑。
因为激动,他的语气甚至有些颤抖:“雀鹰领地附近山洞里的游隼,是你对吧?”
弥诃斯:“!!!”
【作者有话说:】
感谢璐璐的深水鱼雷;感谢年上骨全肯定、不如吃茶去的火箭炮;感谢由惜、大山、奶酪焗虾青桔烤银鱼、骨枯罗刹、梲兮、鉄くずで作った星屑、阡陌夕語、鼬科动物的地雷。
第41章
弥诃斯的鸟头彻底僵住, 浑身上下每一根羽毛都在诉说着惊恐和无措。
他怎么会醒的这么早?
这几天,弥诃斯本来已经差不多摸清了对方的作息, 许潮并不是一只喜欢早起的鸟,一般会睡到食堂早饭供应时段的末尾才醒来,可现在明明还没天亮,还喝了酒,应该醉到日上三竿才对,怎么就醒了?
弥诃斯心思混乱,一向冷静的头脑像塞了一团棉花,糊在一起。
他后退一步, 伸开翅膀,故技重施地想跑, 但有了上次弥诃斯逃走的先例,这次,许潮没给他伸出翅膀的机会。
他右手紧紧拉着对方的右爪,左手掐住翅膀根部, 整个人欺身而上, 抱住对方,大声道:
“弥诃斯, 你别跑,我们聊聊。”
聊?
他们有什么可聊的。
是聊莱斯情根深种、非他不可的幻想对象, 还是聊彼此躺在一张木巢里的现状?
——不,他们没法聊,也不能聊。
弥诃斯用力拽自己的翅膀和鸟爪,试图把自己拽出来,岂料许潮的力气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手臂坚如烙铁, 根本不放松钳制,弥诃斯急的鸟头都出汗了。
眼下的情况,暴力挣脱并非行不通,但那会伤害到许潮,这是他决不允许的。
不然,把他打晕吧。
只要把莱斯打晕,后续即便对方问起,也可以随便搪塞些理由,醉鸟嘛,喝断了片,出现一些幻觉,记错事情很正常。
弥诃斯在心中立刻下了决断,正打算付诸实践,一低头,便与对方充满惊喜的、上挑的眼睛对视,那比黄金还闪耀的瞳孔中倒映着真挚的惊喜、期盼、急切与沉甸甸的爱慕。
浓稠如蜜糖的爱.欲之水填满了对方深邃的眼眶,在凝定的坦荡注视下更显真诚。
他愣了一下,察觉到勒紧自己的手臂更为用力。
许潮凑近了,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埋进猛禽的胸脯毛里,近乡情怯般抿了下唇,注视着游隼漆黑的鸟目,重复问:
“弥诃斯,你告诉我,雀鹰领地附近山洞里的游隼,是你吗。”
“……”
头顶的鸟头没有反应,喙如银钩,冷锐非常,看上去就像一只大号的、没有理性的动物,但许潮细细看去,从对方的眼瞳里抠出了些许心虚的战栗。
“你不方便说吗,好吧,那我来说。”
许潮没有因为对方漠视的态度而心伤,反而扬起唇,语气暧昧又柔和,缓缓地剖白:
“弥诃斯,我不觉得这时候会有一只来历不明的游隼闯进你的家,还睡在我身上。我昨晚喝了酒,记忆有些不连贯,但我记得我是来找你的,唯独这件事,就算你否认我也不会相信。”
“我们曾为这件事争吵过,我承认当时我的态度过于……激愤,不够理性,但我的一切形容都不是夸张。你对我而言意义非凡,如果不是你,我绝不会在那样的绝境中存活,我们和好后,我愿意不再追究我们以前争吵的内容,但我从未放弃那颗吊在我面前的、给我生活动力的浆果。”
“弥诃斯,我可以理解你当初选择隐瞒我的原因,你总有你自己的理由……我不想追问。但有件事我希望你了解,或许那在你看来是不齿的、需要被隐瞒的错误,我却感到十分幸运,甚至,哪怕现在,我还是以为自己在做梦。”
许潮嘴唇一开一合,眼珠晶晶亮,手臂慢慢搂住整只游隼,直勾勾地盯着弥诃斯。
“那个令我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幻觉,竟然真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它不是我的臆想,而是一只离我这么近、张开手臂就足以抱住的鸟,它有着我记忆中的全部模样,是我最近亲近的、可以全身心信赖的长鸟,我的感觉没有错,我的确是被爱着的。”
“……”
游隼的头微微一颤,喙里发出一些细弱的反驳声,似乎想说不是的,但许潮用脸颊蹭了蹭对方的脖子,有些难过地问。
“弥诃斯,难道你不爱我吗?”
弥诃斯:“……”
不爱不爱。
……
不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