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诃斯别开视线,脑子里闯进一些少鸟不宜的片段,暗自决定以后再也不要在营帐里放果酥碟子。
另一边,洗干净手帕的许潮不知道鸟在想什么,他见弥诃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便问道:“好吃吗?”
“什么?”弥诃斯声音陡然心虚地发紧。
“我说果酥,好吃吗。”许潮甩着手,促狭一笑:“你以为我问什么。”
弥诃斯:“……”
他哽着嗓子,气恼般开口,声音阴阴的:“难吃!”
“我也觉得不好吃,太干了,这边营里的厨师鸟手艺不行。”许潮附和。
弥诃斯:“……”
刚硬的猛禽心里突然嗖嗖发冷,他谨慎地瞄着许潮,胸膛打鼓,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可许潮坦坦荡荡,就连眼里的遗憾都清清楚楚。
许潮将洗好的手帕挂在杆子上,正色:“弥诃斯,我们说正事吧,莉娜说,你要见我。”
提到这个,弥诃斯瞬间收拾好了自己隐秘的情绪,他气势陡然一转,变得严肃:“莱斯,我……”
他话音未落,只听有鸟落到了营帐前,脚步沉重地往门口赶来。
有鸟来了?
弥诃斯蹙眉,给了许潮一个等下再说的眼神,转身。
许潮耸了耸肩,被打断对话的感觉并不好,但他是个有耐心的人,他正要继续捉回自己没看完的那本《城墙弓弩改良手册》,忽然听帐外响起加里曼的声音。
他精神一凛,无声地走到屏风后,藏进阴影处,敛下目光。
加里曼焦急地掀开帘帐,一见弥诃斯,嗓音如雷:
“弥诃斯,我抓到俘虏了。”
屏风后,许潮眉心缓缓聚拢。
由于事发突然,他并没能与驻扎在西山外的下属们取得联系,但他从不质疑自己下属的忠诚,开山前他最后的命令是等待发信器指令,准备狙杀西山山顶的弥诃斯,而当晚,因为一些不可抗力,许潮单方面终止了这个计划,没有得到他的进一步指令,他的下属们不会贸然发动攻击,只有潜伏或撤离。
这个俘虏是……?
“带上来。”弥诃斯嗓音冷酷。
押送俘虏的战鸟已经等在帐外,弥诃斯一发话,四只牵着锁链的战鸟便走了进来。
一只长着兽耳的陆行种被扣押在地,他被鸟啄烂了半边脸,手臂折断,腿骨脱臼,浑身浴血,尖牙森森,哪怕此刻是阶下囚,眼中也流淌着被激发了血性的凶狠。
“猞猁?还是狞猫。”
弥诃斯冷冷睨着他,嫌恶地一哂,“肮脏的陆行种。”
“哈哈。”
俘虏低下头,喉咙像混了沙子,发出沙哑又猖獗的可怖笑声,他死死盯着弥诃斯,像是透过这只鸟看着无尽宝藏,眼里的贪婪一览无余。
“你们马上就要完蛋了,死鸟,宝物,是巴托罗的……”
宝物?巴托罗?
加里曼脸色唰一下白了,暴躁又怒气冲冲的脸像是被冷水泼过,显出几分恐惧。
与加里曼不同,弥诃斯听到这两个词时没有太多惊讶,而是像遇到更沉重的棘手难题般蹙起眉,脸色凝重。
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巴托罗,北部陆生种的精神旗帜。
与空行种分为八大领地不同,陆行种的分布更为广泛,小聚落众多,真正棘手的军事势力却只有一支——北部陆生种,旗帜为巴托罗。
它们信奉残酷的丛林法则,与其说是领地,不如说是一个由众兽之祖名号聚集起来的军事区,彼此杀戮,彼此团结,弱肉强食,上层陆行种的地位坚不可摧。
暂且不提过往的诸多恩怨……近十年,由于北部陆生种内部并非同仇敌忾,时常发生内讧,加之有着天堑阻隔,空行种与陆行种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但现在,整个丛林最不该知道这消息的家伙,嗅到了风声。
这个曾经覆灭了燕隼领地的贪婪之牙,终究还是追上这只脱胎于废墟的雏鸟。
“巴托罗,巴托罗。”
“你们都得死死死死,哈哈哈。”
俘虏癫狂地大笑,像一台播放功能故障的录音机,重复着单音节的字眼。
他的颈侧血管开始膨胀,皮肤爆红,回光返照般挣动锁链,身后四只战鸟都拉不住他,露出獠牙,奋力去咬弥诃斯。
“他狂化了,保护首领!”战鸟手执锁链,惊恐叫道。
一旁,加里曼陡然反应过来,他脸色惨白地看着离那陆行种俘虏只有半米的弥诃斯,下意识扔出腰间的匕首,岂料弥诃斯早有准备,根本不需要他的救援。
弥诃斯眼神一凛,瞬息间进入半原态化,他猛地抬起鸟爪,比匕首还锋利的爪趾瞬间洞穿了俘虏的胸口,内扣,牢牢锁住他的肋骨与内脏,右爪掐住对方的脖子,将长了毛的猫科动物牢牢控制在空中。
一片惊慌的营帐里,弥诃斯眼神如冰,爪趾收拢,一点点凿碎了对方的颈骨。
咯,咯咯。
“哈哈哈。”
俘虏的喉咙一点点断开,猩红的眼睛却始终亮着,像不知死的傀儡,狂热地喃喃:
“宝物,西山下的宝物。
巴托罗会把你们都杀光。”
咔嚓。
弥诃斯额头青筋暴起,爪子一收,彻底抓断了手中的骨头。
掠夺者的咒骂和诳语戛然而止。
营帐内一片死寂,气氛堪称恐怖。
弥诃斯的眉眼笼罩在黑暗里,随手一甩,将这具被自己亲手捏断喉咙的尸体扔在一旁,他凝视着地上的鲜血,脸色冷如石像,周身缭绕着足够冻伤肺腑的低沉气压。
目睹了这一幕的鸟一言不发。
战争的阴云悄然飘到了这片山头,他们却毫无所觉。
手掌的骨骼重新变为原样,浓稠的鲜血顺着指尖流淌,弥诃斯看着碍眼,随手取来横杆上的手帕,擦了擦手。
那手帕先前被许潮洗过,还带着清香潮湿的触感,像一股平缓的潮水,缓慢地拭掉弥诃斯手上的血渍,拂去猛禽心里涌起的烦躁。
弥诃斯平复呼吸,吩咐其他鸟退出去,等了一会,看向面前唯一的鸟。
“加里曼,敌人的斥候部队有几个活口?”
加里曼回过神来,脸色很差:“有三四只,他们的斥候经验丰富,借着夜晚来刺探我们的防御。”
“三四只。”
弥诃斯的眉越蹙越紧。
如果不能全歼对方的斥候队,境况就很艰难了。
【作者有话说:】
走剧情ing,我尽量多写点赶紧过掉剧情。
第53章
“弥诃斯, 他们同时在北山和西山放出部队,北山的先头军只是佯攻, 如果我们在西山没有布防,恐怕真会被他们得手。”
加里曼的语气充满焦躁,在营帐里踱来踱去,建议道:“不然,我们先下手为强。”
“按照如今的形势,即便我们不主动出击,他们也会集结军队后发起佯攻。”弥诃斯凝视着面前的沙盘,语气带着令人镇定的安抚意味:“加里曼, 你那边能调动的亲卫兵有多少?”
“两千多。”
弥诃斯略微思索:“从现在开始,将你的亲兵调回领地内部。”
加里曼一愣, 没明白弥诃斯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已经命令他们来这里增援了。”
“西山的防线不需要太多鸟,如果前线爆发战争,我们需要战鸟来维系领地内的安全,哪怕是疏散撤离, 都需要足够有经验的鸟来安排、执行, 如果战况白热化,我分身乏术, 领地内只能靠你了。”
加里曼哦了一声,弥诃斯这段话很好地消解了他心里的疑惑, 不做他想,胸有成竹道:“放心交给我吧。”
“另外,我们此前已经将西山的消息尽数封锁,但消息依旧泄露了,领地中很可能有奸细鸟的存在,加里曼, 你行事必须万分小心。”
“……”
加里曼脸色僵硬了一瞬,思绪飘远,默默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