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偷瞪了一眼一脸无辜的锦煜。
【都怪你!】
【那我下次亲轻一点。】
他还想有下次?!门儿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扭头给炸毛神君顺毛:“我一点够不关心他!我是……是为了大局着想!”
“陵光神君,你这么见多识广、神通广大,肯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能否为我指点迷津?你看我……呃,既不聪明又不可靠,若想不明白此事,下次遇到尊主,只怕会再被他骗傻利用的!”
“唉呀,那可怎么办呢,还不是得仰仗最英明、最威武的陵光神君出手相救……”
我拿出当年哄小崽子们的耐心,好话说了一箩筐。
陵光好不容易松动了些,虽然还是一脸嫌弃,好歹开口道:“你说的联系老子不知道,但那孽畜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老子倒是猜得出来。”
“他在泰山府君面前立过誓,若能在地府赎清罪孽,便可获得新生;若不能,则三界不容、魂飞魄散。”
——刑期未满便逃离地府,等同背誓。
我曾听陵光说过这件事,却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不由怔然:“哪怕他不是畏罪潜逃,而是出于其他原因,天道也不能通融吗?”
“无论是他主动逃出地府,还是有其他不得已的缘由,誓言就是誓言,天道从不容情。”陵光表情更差了,不过还是公允地道,“地府尚在封闭,情况不明。他离开地府是罪加一等还是情有可原,要等联系上泰山府君才有定论。但是——”
……
他恶狠狠地威胁:“——要是最后查出他是为了逃脱惩戒,不用等天道,老子就把他打得魂飞魄散!”
“……”
我知道锦煜不会无故逃离地府,仍是忍不住收紧了手指。
被我握住的那只手轻微一动,翻过来与我掌心相贴,五指顺势挤进指缝,反扣住我的手。
【二十年前,忽然有大量天魔攻入地府,与羁押在地狱的天魔里应外合,试图借助轮回台令天魔转世为人。鬼差缺乏对付天魔的法子,府君只能下令先封闭地府,以免人间再度陷入混乱。】
【我协助府君斩杀了三千天魔,才换来他容许我暂离地狱一年。】
【你不用担心,我不是私自出逃。我同府君约定过,待这件事结束,我就会返回地狱继续受刑。】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
最初重逢的时候,他顶着后人的名头,想方设法地试探我对“锦湆”是否心存怨恨、不想再见到他。
后来得知我仍然愿意与他在一起,又害怕尊主之事牵连我、害死我第二次,于是什么都不敢告诉我。
直至方才,我们终于在棺前互通心意,却连好好地说一说话,交代彼此谋划的余暇都没有。
总是这样仓促,总是这样错过。
好在我不再是那个只能等待的凡人,他也不再是那个想要隐瞒一切的天魔。
我们以后会有很多的时间去慢慢了解彼此,慢慢弥补过往。
这一次,我不等他用力,便率先牢牢握紧了他的手。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有魂飞魄散的机会。”我坚定地对陵光说道,“等解决掉尊主之事,我会亲自送他下地狱!”
陵光:“……”
他的鸟眼逐渐拉成两条直线:“……你最好是。”
173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自荒草尖无声滑落,四野昏暝,唯余铜铃在渐浓的暮色中幽幽轻响。
陵光撩开参差不齐的纱帘向外望去,似乎是在估算凤辇的速度。过了半晌,他侧头问我:“他们离我们多远?”
“大约四百里……咦?他们改道了。”我感知着鹊华符的位置,从袖子里翻出一张人间舆图,指尖缓缓从山川河流上划过,最终停在一座城池上,不再移动。
我心中一凛。
“他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进城?”我迅速思考,“是有其他阴谋?还是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追踪,所以停下布置陷阱?又或是……想要用一城的百姓来威胁我们?!”
无数念头从脑中涌出,我刚要吩咐纸人们加速追赶,就被陵光摁住了。
他的鸟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此时进城,是想找个地方睡觉?”
我不能理解:“无论是神君还是天魔,几日不睡都没关系吧?”
何况眼下正处于阴谋暴露的紧急关头,怎么能浪费时间睡觉?难道不应该趁着天庭还未布置周全,尽快聚集魔壤、催生天魔,做最后一搏吗?!
陵光听得眉梢直跳:“……幸好你不是天魔。”
他避开我受刑的位置,压着我的肩让我坐回原位,难得缓下语气解释道:“他们在此时选择停下休息,说明它对自身的图谋极有把握,认定哪怕计划已经暴露,天庭也难以阻止。”
“怎么会?你不是已经说服天庭同僚,马上开始收缴铜钱吗?”我疑惑。
“鹊华,别忘了‘以铜钱散播魔壤’这件事是你看破的。如果没有你上报,天庭没人猜得到。”他提醒道,“在它的预想中,哪怕天庭发现了魔气蔓延,一时半刻也找不到源头。”
“若你是它,在这种情况下会做出激进之举、令自己成为靶子;还是会躲在暗处,静待铜钱按计划扩散?”
答案自然是后者。
若它公然现身被天庭察觉,天庭必然会不惜余力地围剿它,令它的谋划功亏一篑;若是它一直藏在幕后,天庭找不到罪魁祸首,便只能着力于应对眼下的魔气扩散之事,而后因为找不到源头而越发的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其他。
此事拖得越久,对它就越有利。
我想通关窍,恍然:“但如果我们追得太紧,将它逼入绝境,它反而容易狗急跳墙……”
“没错!”
“鹊华,你能够先一步看穿它的布局,我们便占了先手。”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正色说道,“这一局棋已是敌明我暗。想要取得最大的战果、尽量不伤及苍生,便不能急躁。”
“不要让它察觉,与它对弈的是怎样的对手。”
“……”
我静静看着陵光,目光诧异。
他又被我看得炸毛:“怎么,觉得老子被夺舍了?!”
“没有没有……”
只是突然觉得我们两个的角色颠倒了。
曾经我才是那个总在劝别人“稳住心神”、“谋定而后动”的人。如今被陵光一语点醒,我才惊觉自己遭遇尊主以来心态始终没能稳住,多少有些关心则乱了。
陵光说得对,我们已经夺得先机。虽然可以乘胜追击,但若棋差一着,伤及的便是万千凡人,不如步步为营、徐徐图之——毕竟我们所求的并非仅仅是诛杀尊主,更是护佑人间山河无灾无恙。
眼下我们与尊主相较的,是隐忍与耐心——它在等魔气弥散,我们在等魔气消弭。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指尖从舆图上移开,按了按发紧的眉心:“是我心急了……”
陵光见我想明白,便松开我的肩膀,扭头又把纱帘撩起来探头张望,抱怨道:“你选的什么破路?老子看了半天,连个人烟都没看到!”
……原来他刚才不是在思考正事,而是在找地方落脚!
我无奈地重新拾起舆图:“这附近有个镇子,不如……?”
“成,就它了!”陵光当即拍板,抻长脖子瞥了一眼,“镇子叫什么?”
“栖星镇。”
我对这个位置还有些印象。
当年户部每年都要拨款修缮各处码头,金额固定,且高达数十万贯,几乎占到了全年营造拨款的二成之多。我猜到其中定有问题,奈何对漕运事务所知有限,难以从账册中看出端倪,埋头钻研了半个月也没什么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