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115)

2026-10-09

  每天晚上,我研究账册的时候,锦湆就躺在我的腿上研究我。他第三次不小心被账册砸到头后,终于阴着脸起身,翻过记着总银的那页扫了一眼,便命人连夜把户部尚书、左右侍郎及几位郎中一并传唤入宫。

  这位暴君拎着那部砸过他的厚重账册从他们面前踱过,逐一打量几人的神色,随后三脚将右侍郎与两名郎中踹翻在地,前后不过用了一盏茶。

  大理寺奉锦湆的命令动用重刑,连审三日,牵出一长串名单。

  户部尚书也在锦湆的旨意下,被迫在大理寺旁观了三日,回去后便大病一场。病好第一天,他便呈上了一封厚达一掌的奏疏,字字密密,写满了整顿漕运积弊的策论,比他这辈子写的所有奏疏都条理分明、言之有物。

  此后,由工部选址,在各地新建大小漕运码头三十六座,“泊船村”便为其中之一。

  如今“泊船村”已经成为“栖星镇”,想来那处码头不仅没有荒废,还更繁荣了。

  我点了点流经小镇的运河,顺着水脉指向京城:“我们可以休息一晚,明日改走水路。舟行的速度不比凤辇慢,也更为隐蔽。”

  “不行,老子在水上打不过那只老王八!”陵光皱眉反对,“万一中途遇到,老子未必护得住你。”

  ——北方玄武神君属水,执明的封号中便含【水德】二字,陵光恰好与他相克。

  “正因如此,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择水路入京。”

  我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很有信心:“不必担心,我在伪装方面很有经验的!交给我来安排,保证就算遇到了,也绝不会让他们认出来!”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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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后。

  穿着一身绿的陵光、穿着一身红的我、以及穿着一身的白的锦煜,并排踏入客栈。

  掌柜是个圆脸的中年人,正倚在案后拨着算盘,闻声抬头,眼睛极快地一扫,脸上立即笑开了:“三位客官,可是刚放完河灯回来?咱们店里有姜茶,可要喝一碗暖暖身子?”

  陵光眉梢一挑:“什么河灯?”

  “哎哟,客官是外乡人吧?”掌柜放下算珠,热情地解释道,“咱们栖星镇临着清晏河,年年这时节都有放河灯的习俗——公子若是有心仪的女子,可以去河边放一盏‘寄情灯’,拜托河神爷把灯里的心意送进对方心里头去,灵验得很!”

  陵光嘴角一撇,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掌柜十分眼尖,立刻改口:“除了‘寄情灯’,还有‘断缘灯’!放一盏,让河神爷保佑两人之间的姻缘断个干净,从此山高水远,再不相见——这个也灵着嘿!”

  陵光:“……”

  我:“……”

  别说,这位同僚的香火还挺灵活呢。

  “少扯那些没用的。”陵光瞥了我一眼,不耐烦地摆手,“开三间上房!”

  “好嘞!”掌柜麻利地取下门牌,一边记下我报上的三个假名,一边不忘搭话,“几位客观可用过晚膳?咱们镇子别的没有,这鱼可是一绝!”

  “客官若是喜欢酸甜口的,可以去东街的泊月轩,他家雅阁的风景也是一等一的好!若是想尝尝咱本地的风味,就去望潮楼,哎呦那个奶汤鱼头的滋味,又浓又香,喝了保准暖身!还有南码头边上的老灶鱼锅,主打一个鲜!都是从河里现捞上来的,拿快刀那么一刮,进锅时鱼还在跳嘿……”

  他说得滔滔不绝,陵光听得眼睛亮亮,扭头问道:“走着,去尝尝?”

  我摇摇头:“我有些累,想先歇一歇。”

  锦煜跟着点头。

  “行吧,那老子自己去!”陵光啧了一声,兴致勃勃地趴在柜台上问掌柜,“老饕,除了这几家,你肯定还知道更好的!来来来,跟老子讲讲!”

  “嘿嘿,让客官猜着了……”掌柜吃逢知己,当即也是两眼放光,跟陵光凑在一起嘀咕起来。

  眼见这只乌鸦的脑袋已经被鱼塞满,顾及不到其他,我偷偷从三块门牌中挑了两块相邻的,递给锦煜一块,两人若无其事地一前一后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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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栈房间不算大。我的法力剩余不多,便只打算用阵旗布一个隔音防窥的小结界。

  还在磨墨,窗外忽然传来“笃笃”的响声。

  推开窗,锦煜灵巧地翻进来,衣摆拂过窗台,没带起半点声响。

  我很是无奈:“我给你留了门……”

  他为什么每次都要走窗,弄得跟……偷情似的。

  “开门声音太大,容易被人发现。”他解释道。

  ……更像了。

  这窃玉的小贼很自觉地合拢窗户,又跑去锁上大门,之后才走到床榻旁边坐下,一副等着我一同就寝的模样。见我望过去,他立刻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认真发誓道:“我保证今晚不做过分的事!”

  保证得这么含糊?

  我挑眉:“什么样算是‘过分’?”

  他顿了顿,小声答道:“……把脸埋在你肚子上。”

  我被他气笑了:“这就算过分了?!”

  那你亲我咬我、睡着后往我怀里钻、还把手脚都缠上来……又算什么?!

  “你不觉得这不算过分?”小孩狡猾地反问,“那我……”

  “不行!”我果断截停他的话。

  “哦……”他蔫蔫地低头。

  我又好气又好笑,转身不再理会这个装模作样的破崽子:“我还不困,你先睡吧。”

  他偏要和我对着干,不去乖乖躺着,反而跑来桌边坐下,看着我描画阵旗。

  过了片刻,暗搓搓地挪近了一点。

  又过了片刻,悄悄试探着俯身往我腿上趴。

  我:“……”

  保证不埋脸,却可以枕在我的腿上,是吧?!

  看在他难得乖巧不捣乱的份上,我默默拢过袖子。

  他迅速钻过来,心满意足地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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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火轻摇,笔尖在阵旗上游走的影子与墨迹一同缓缓延伸,尾端平稳敛起,收住灵光。重复数次后,阵旗皆被激发。我搁下笔,从凝神静气的状态中脱出,忽然意识到腿上的重量安静了太久,低头一看——果然,他手里正攥着我的腰带系带,来回揉捏那截布料。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捏着系带反复把玩。那双漆黑的眸子顺着暗纹描摹了一遍又一遍,末了还皱起眉凶狠地瞪着它,只差没有呲牙去咬一口。

  这套小动作太过熟悉,让我晃神了一瞬。

  我和锦煜的关系开始于一个扭曲的错误,像是背阴的墙根下滋生的苔藓,湿泞肮脏,每一道污痕都刻着误解与恶意。我将他视为无可救药的暴君,他将我当成权欲熏心的帝师。我想要约束他,他想要报复我,那些怨憎苦恨便从裂隙中密密麻麻地长出,将我们缠裹在一起,拖入被层层帷幔遮蔽、不见天光的床榻深处。

  起初,我将那种事视作换取他朝政支持的交易,从来没有拒绝过,无论心中有多少惊惧痛恨,都沉默着忍了下来。

  后来误会解除,裂隙却早已朽烂至深。许多时候我本是想拒绝的,可总是因为大脑突然的空白或混乱而失却时机,又不愿承认自己软弱到连这副身躯的反应都控制不住,便继续咬牙硬撑。

  直到那一次,我为了一册漕运的账目,在案前坐了十几个晚上。他躺在我的膝上,把玩了十几次腰带系带,拈起又放下、放下又拈起,甚至气得塞进嘴里去咬,却不曾真的拉开过一次。

  我迟缓地察觉到,他不一样了。

  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我才真正开始尝试与他相处,而不是一味的粉饰太平。

  可惜,在我想要接受他的心意、他也在努力学着弥补我的时候,一切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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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注视锦煜的时间太久,终于被他察觉。他心虚地松开系带,假装侧头去研究空气,眼睛却还是一下一下地偷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