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情这么紧急,连当面和我说一声再走都来不及……?
我奇怪地放下符纸,看向那团南明离火化形的小鸟。
它睁着一双亮晶晶的豆豆眼,用翅膀拍了拍小胸脯,很霸气地表示:“林神君放心,主人不在的这几日,就由本火负责烧死一切靠近你的畜生玩意儿!”
……好一只火似主人形的暴躁小乌鸦!
我哭笑不得:“有劳了。”
小鸟严肃点头,豆豆眼左右一扫,立刻伸出爪子指向紧挨着我坐下的锦煜:“你!看着就眼烦的那个!坐远点,不许靠着他!”
锦煜眉梢微挑,好奇地问我:“林神君,它看到的东西,‘南离神君’也会看到吗?”
“不会,灵火离体后只能感知到方位,无法借此窥视。”我解释道,“按理来说,灵火本身并无自我意识。应该是他临走前点化过,所以有灵智,可以执行一些简单的命令。”
只是灵智微薄,大概等于两三岁的幼童,理解不了太复杂的事。
“哦……”锦煜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声音。
我忽然意识到不好,却已经迟了——他脸上那副做作的天真表情瞬间消失不见,肩膀故意一偏,与我紧紧靠在一起,挑衅地冲灵火小鸟扬了扬下颌。
我:“……”
果然。
小鸟顿时瞪圆了眼睛,翅膀一拍,“嗖”地扑过去啄他的肩膀。
这小犟种靠着我死不后退,任由它哒哒哒猛啄,还伸出两只手分别搭在我的手腕上,翻着三白眼冲它呲牙冷笑:“要你管?你管得过来吗?!”
灵火停下动作,看看锦煜八爪鱼一样靠着我的肩膀、握着我的手、还不忘把自己的腿也凑过来紧贴着我的腿,气得头顶“嘭”地一下窜起一簇小火苗,也低头冲锦煜冷笑——那神态简直和陵光一模一样!
下一刻,这只“陵小光”抖抖羽毛,一个发力,刷地分出了一群!
锦煜:“……”
“兄弟们上!啄死他——!!!”
陵小光们轰然响应,化为一道赤色洪流,将错愕的小崽子狠狠淹没。
我赶紧忍着笑阻拦:“等等,他……噗,咳咳!他没有恶意的!”
小鸟们在百啄之中七嘴八舌地骂道:
“这小子看你的眼神色迷迷的,啄死不冤!”
“对,说不定是天魔细作!”
“摸你手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个畜生玩意儿!”
我:“……”
糟了,想不到它们竟然都长了一双火眼金睛!
我无可辩驳,只好找了个借口:“船上还有凡人,这么大的动静会被发现的,你……你们先回来好不好?”
愤怒的小鸟鸟鸟鸟比陵光好哄得多,纷纷听话地飞回来,落在我的发顶与肩头,却还是鼓起胸脯,鸟视眈眈地盯着锦煜,活像一群饱满的小门神。
——看这架势,陵光没少嘱咐它们对我严防死守。
我无奈,转头和锦煜商量:“要不,这几日你先离我远些?”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小孩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好一会儿,他默默垂下头,挪到离我最远的角落坐下,摸了摸手上被啄红的痕迹,小声地吸着气,委屈巴巴地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摸摸手,再可怜兮兮地抬头看我一眼,再看我一眼……
我:“……”
明知道他是活该,可是看他这副模样,我还是受不住地心里发软。
这万恶的小天魔察觉到了,更是努力憋出了一点泪光,耷拉着眉毛,哀哀地冲我叫唤:“林神君……疼……”
……自从发现这招好用,破孩子的脸皮真是越来越豁得出去了。
不就是被啄了几下吗?哪有那么疼!从前那小畜生被砍了一刀都不会喊疼的!
可是南明离火专克邪祟,会不会真的很疼……
他被啄了那么多下呢……
我思来想去,终究没能忍住,朝小鸟们招招手,温声商议:“他还未及冠,不过是个小孩子呢,可不可以通融一下,让他坐近些?”
一排小门神齐刷刷摇头。
没有办法,我一咬牙,指着锦煜一本正经地说:“其实他不是人,是我养的小狗哦!不信你们看他的眼睛?”
小门神们回头,对上少年人看过来的湿漉漉眼神:“……嚯!”
“你家主人只说让你们盯着靠近我的人,没说连靠近我的小狗也要防着,对不对?”
它们彼此看了看,迟疑地点了点脑袋。
我再接再厉,伸出手指为它们轮流顺毛,连哄带劝:“你们帮我盯着人已经很辛苦了,何必再跟一只小狗计较呢?他已经知错,不会再做坏事了,让他靠过来也没关系嘛……”
一群小鸟歪头思考片刻,又凑作一团叽喳讨论,最后推出一只陵小光作为代表,大声地道:“不行!主人说你心眼太多,本火不信!”
“本火也不信!除非你发誓!”
“对,你发誓!你发誓他是小狗!”
“不然我们就告诉主人,说你骗我们!”
“……”
心眼太多的林神君飞快地找到了托词:“发誓需要用本名,我在水上难以做到。不如我找一位证人,证明他是我养的小狗,如何?”
小鸟们伸爪表决,这次全员达成一致,于是蹦跳着聚拢在一起,重新化作一只陵小光,点头应允:“成,但必须由本火亲自来问!”
“自当如此。”
我从容地自袖子里掏出萧寂的泥偶。
泥偶一见到我,便向前伏倒,五体投地:“见过老祖。”
陵小光迅速扑棱着翅膀挡在他面前,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萧寂抬头看它一眼,又拜了下去:“见过老祖的鸟。”
老祖的鸟矜持地颔首:“本火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好的。”
它伸爪一指锦煜:“你说,他是谁?”
萧寂毫不犹豫:“他是老祖养的狗。”
“你用本名发誓!”
“萧寂发誓,他是老祖养的狗。”
誓言属实,小鸟不情不愿地放下爪子,对锦煜说道:“你可以靠着他了!”
锦小狗满意地哼了一声,欢快地跑到我身边,重新紧紧贴住我。
我看着他脸上手上被啄出来的红痕,再看他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刚才不是要疼哭了吗?这时候又不疼了?”
“疼!”他斩钉截铁地说着,身体一歪,躺在我的膝盖上,把两只手都举到我面前,眼巴巴地道,“林神君,小狗好疼,你帮我揉揉……”
我轻微地吸了一口气,手忙脚乱地压下他的两只手:“别……别乱说……”
哪有这样自称的!
被旁人……旁鸟听到了,成何体统!!!
旁鸟翻了个豆豆眼,眼不见心不烦地扭过小脑壳,蹦去警告泥偶:“你不许靠近他!否则本火烧死你!”
萧寂不解:“为什么?我也是老祖养的狗。”
陵小光:?
它仰头看向我。
我:“……”
我不得不痛苦地点头:“……对。”
小鸟咂咂嘴,嫌弃地道:“行吧,那你也可以躺在他身上,让他摸你的手。”
萧寂毫无异议:“好的。”
说完,他便起身向我走来。
锦煜瞬间炸毛,顾不得装可怜,暴起一巴掌把他拍扁,怒喝道:“不行!!!”
陵小光:?
它又仰头看向我。
我:“……”
我又不得不绝望地摇头:“……这个确实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