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129)

2026-10-09

  我倒吸一口冷气。

  锦煜急忙握住我的手,安慰道:“你放心,我的本体没有躯壳的限制,可以变得比他更大!只要你喜欢,到哪里都可以!”

  “……”我,“……”

  我茫然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他到底在让我“放心”什么。

  这小畜生凭借他惊人的小头思考能力,将我的沉默强行解读为心动,期待地继续说道:“我们已经约好三次了。那第四次,我就变得很大……”

  “嘘。”

  我竖起手指压在他的唇上,止住他的畜语。

  然后在他亮晶晶的眼神注视下,拿起斗篷,温声道:“你说了这么多话,想必是累了,闭嘴休息一会儿吧。”

  说完,我体贴地为他盖紧了脸。

  小畜生“唔唔”了两声,开始拼命挣扎。

  只是他不努力拱出脑袋,反倒像只讨嫌的小狗一样,在我腿上撒泼打滚,胡乱扑腾。

  一时间,船舱里充斥着他哼哼唧唧的讨饶声。

  这破孩子……

  我气得更用力地捂住斗篷。

  跪坐在一旁的萧寂看看卖力扑腾的锦煜,再看看试图捂死他的我,低头思考片刻,突然举起泥手,主动又乖巧地道:“老祖,你不喜欢大的,可以选我,我现在很小。”

  “……你也给我闭嘴休息!!!”

 

 

第83章 

  203

  几日后,画舫提前停靠在一处荒僻的河岸。

  船夫望着昏黄暮色下的深谷,忧心忡忡:“两位爷真要在此地下船?这天色眼瞧着就要黑了……”

  “不妨事,我有一位友人是猎户,在附近有处歇脚的地方。”我随手指了一个方向,笑道,“我们去那里借宿一晚,明日接着赶路便好。”

  他朝我指的方向看了看,欲言又止,最终钻进船舱里,拎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递过来,笑道:“爷瞧着是位贵人,寻常的肯定不敢近身。可这入夜后雾重林深,难保有那不长眼的来拦路……若真遇着了,爷就分他们一点,省了麻烦。”

  本以为是干粮,入手却轻飘飘的。解开一看,竟然是一叠雪白的纸钱!

  我愣了一下,随即恍然——鬼市的出入口既然在这里,每日鬼来鬼往,难免有凡人不小心撞到。附近怕是早就有闹鬼的传闻。而水上行走的忌讳本就颇多,船夫们会备一些“买路钱”以防万一,倒也正常。

  这正好提醒了我,想在鬼市里买东西,应该也是要用鬼钱的。

  只是……数百年间,人间通行的钱币数次更迭,旧钱都无法使用,不知鬼钱是否也是如此?

  想到这里,我在袖中翻找了一会儿,找出几张其他人烧给我的纸钱,和船夫送我的对比了一下,发现无论是整体大小还是中央的方孔都不一致,就连颜色都有白有黄,难以分辨。

  这下难办了……

  我只得不好意思地问船夫:“我许久不曾出门,没有备足钱财,不知可否再与你换些现钱?”

  船夫:“……?”

  他目光落在我手里那几张泛旧的纸钱上,喉结上下滚动。

  我见他误会了,急忙将纸钱收起,拿出一块银子解释道:“我是说,用这个来换。”

  船夫瞄了一眼我手里的银锭,又瞄了一眼我苍白的脸色、以及被风吹得翻卷的绯红衣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哈,哈哈,原来是爷出门没带零钱?哈哈哈……不,不用换,这些送给爷便是……”

  他边说边后退,退到船舱边,迅速钻进去,不过几个呼吸就飞快地拎出一只包裹。人没有再下船,只扬手将包裹抛到岸边:“钱都在这儿了!您,您老慢慢花!小的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话音未落,画舫已经划出了十几丈。明明是逆水,竟然比顺水还快。

  他们走得太突然,我来不及递上银锭,便用风将银子送到船尾,“咚”一声落在甲板上。

  舱内顿时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惊叫,桨橹划动之声愈发急促,船影转眼没入暮色。

  “……”

  林老鬼沧桑地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被人当成鬼也不是第三次了。

  藏在我衣摆里的萧寂悄悄探出头,确认周围不再有凡人,便哒哒跑到包裹旁,奋力把它拖到我脚边。他举不起比泥偶还大好几倍的布包,就攥住粗布一角,尽力踮脚举高,殷勤地道:“老祖,给。”

  “有劳了。”

  我俯身捡起包裹,见他又仰着脑壳看着我,似乎是在等我命令他做其他事。我想了想,用术法将先前那只小包裹缩到合适的尺寸,挂在他的背上,温声道:“一会儿进了鬼市,你负责帮老祖保管这些钱。”

  泥偶用两只手抓住包袱系带,认真点头。

  “作为报酬,你若是看到喜欢的东西,可以自行买下。”我补充道。

  虽然他习惯无条件听命于他人的性格难以在短时间内改变,但……总要试一试。

  我此前从未遇到过天生七情不全之人,不知该用什么方法让他生出自主意念,便只能先试着让他寻找到自身的喜恶,进而分辨好坏——至少不要再将旁人的善意关怀与恶意欺辱都全盘接受。

  萧寂像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命令,茫然地眨了眨眼,迟疑着又点了一下头。

  我刚直起腰,忽然察觉到一股灼灼目光盯在我的手上。侧头看去,锦煜的视线正在泥偶背上的小包裹和我手里的大包裹之间来回打转,十分的神色里硬生生挤进了十二分的委屈与不满。

  我:“……”

  这破孩子究竟是什么毛病?怕不是我扇别人一巴掌,他都要我补他两下。

  无奈,我将那只更大的包裹挂在他的肩上,同样嘱咐道:“你负责帮老祖保管‘更多’的钱,可以吗?”

  “还有呢?”他固执地追问。

  ……真拿他没办法。

  我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我自己买东西很容易被骗。若是遇到合心之物,就劳烦陛下像从前一样,替臣与商贩讨价还价了。”

  少年人的脸上霎时冰融春水,汩汩涌出十三分的心满意足。

  他挺起胸膛,深情地向我保证:“爱卿放心!此事交给朕,必让爱卿在鬼市有眼有珠,明察春夏秋冬毫!”

  我:“……嗯。”

  希望鬼市上有卖给稚童开蒙的典籍。

  爱卿一定给陛下多买几本。

  204

  酉时已过,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峡谷两侧的山体在暮色中化作浓重的黑影,将头顶的天穹挤压成一道细窄的灰线。时不时有风穿过山岩间隙,带起呜咽般的低鸣,间或夹杂着不知名鸟兽的短促啼叫,在深谷间荡出幽幽的回响。

  此地显然罕有人至。经年的腐叶在脚下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绵软无声,却暗藏着盘虬凸起的树根,稍不留神便会被绊住。我想起不久前为了去散仙坊市而夜行山林的经历,学着裴南那时的做法自掌心化出数团明火,让它们悬在身周照亮前路,又特意分出一小簇飘在泥偶身前,与他一起在树根与枯叶间攀上爬下。

  当然,没忘记把最大最亮的一团火留在某个惯爱捻酸吃醋的破孩子身边。

  不知他有没有看出我促狭的心思,握着我的手紧了紧,唇角微微上扬。

  火光像是一支支举起的火把,安静地伴着我们在无人的峡谷中穿行。草木的影子随之摇曳颤动,将本就崎岖的路面切割得支离破碎。我望着这一幕,总觉得有些眼熟,却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走过这样的荒野小径。

  大概是错觉吧。

  我没有深究,一边探出神识寻找鬼市入口,一边随口问锦煜:“临水这一侧属于东市,归鬼王常静管辖。你对他还有印象吗?”

  他回忆片刻:“圆脸眯眯眼的那个?”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