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137)

2026-10-09

  我趁机将想要冲进鬼群大杀特杀的小暴君拽回身边,无视他哼哼唧唧的不满抗议,向云娘确认:“其他四色可以随意攻击黑色,也是西坊的规矩?”

  “嘿嘿,不是‘可以’,是‘求之不得’!黑面具在西坊算是明码标价的悬赏令——只要杀了‘黑’,就能去鬼王处领赏,甚至能晋升自己的面具品阶。”她跃跃欲试地抽出长剑,脸上没有一丝畏惧,全是对惹事生非的兴奋,“这场面我还是头回见,可有得打咯!”

  我环顾四周。

  每一张隐在面具后的眼睛都在盯着我们,目光中带着估量、渴求、以及……隐秘的亢奋。它们像是一群饥渴的豺狼,在阵法外徘徊着,只待寻到一丝破绽,便要扑进来将猎物撕碎。

  这种近乎狩猎的残酷感让我心里发寒:“难道没有鬼质疑这项规矩吗?”

  “我的林大官人,这儿是地底下!”云娘瞥了我一眼,“鬼和人不同,弱肉强食本就是鬼的‘规矩’。”

  我并非不懂——那棵鬼木会阻拦实力不够摘下树叶的小鬼进入东坊,就是这个原因。

  可是……

  “若西坊仅仅奉行‘弱肉强食’,便不该有律法存在。”

  我实在无法理解:“为何他既要设立律法、维持表面的秩序,又要在同时创造出一套凌驾于律法之上的阶级规矩?”

  “这……”云娘语塞,“可能是那位鬼王的癖好?”

  锦煜阴阳怪气地附和:“呵,又当又立,确实是他生前就有的癖好。”

  “……”

  这词听着粗糙得紧,可我一时间竟找不出比这四个字更能切中锦沐那扭曲心性的形容……

  情况紧迫,我不再纠结如何纠正锦煜的措词,迅速抄起脚边也呆呆举着两只泥巴小拳头戒备的萧寂。本想把他收回袖中,但想起他不喜欢被关起来,便匆匆扒开锦煜的包裹将他塞进去,叮嘱道:“你先待在里面,等安全了再出来。”

  泥偶的小脑袋点了点,乖乖沉入包裹,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安顿好最听话的一个,我转头吩咐剩下的两人:“我们往东边撤。一会儿由我开路,你们……”

  “负责杀光围攻的厉鬼!”锦煜积极抢话。

  “好耶!”云娘立刻应和。

  “……”我闭了闭眼,压下额角跳动的青筋,狠狠驳回,“你们负责掩护。不许乱跑,不许乱杀,一切听我指挥!”

  两人齐齐露出失望的表情。

  锦煜试图跟我讨价还价:“那不把它们杀光,我就杀一半……”

  “我杀另一半!”云娘无缝衔接。

  我:“……”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直接将法力灌入阵中。

  阵眼瞬息移位,转守为攻。数十根锐金尖刺破土而出,将躲闪不及的厉鬼刺穿、挑上半空。霎时间,魂体碎裂的嗤嗤闷响和凄厉的鬼嚎声响成一片,密集的包围圈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过多的浓浊鬼气犹如实质,自无数贯穿的伤口中汩汩涌出,沿着森然挺立的长刺蜿蜒流下,一直蔓延到我们脚边,将稀薄的青雾浸染成了黏稠漆黑的色泽。

  我将双手抄回袖中,和善地问道:“我说,一切听我指挥——二位听懂了吗?”

  锦煜:“……”

  云娘:“……”

  锦煜:“好的林神君。”

  云娘:“没问题林神君。”

 

 

第89章 

  217

  我们三人达成一致,向东且战且退。

  阵法随之转移,青纹明灭,锐金之气凝结的尖刺环绕着我们不断爆出,将扑来的鬼物当胸贯穿、钉死在半空。汹涌的鬼潮始终被压制在三步之外,不得寸进。

  云娘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得眼皮直跳:“你这是什么阵?!”

  “算是……简化版的四象白虎阵吧。”

  根据阵法的特性,我决定将其命名为【随走随移三步之内谁来串谁小白狸阵】。

  之前在船上的那几日,我无事可做,便一直钻研从斗木獬记忆中看到的周天星斗大阵。有熟悉的四象玄武阵作为基础,与其相邻的青龙、白虎二阵的阵图都已经绘制成型,唯独最后一座乌鸦阵无论如何都无法起阵,着实令我费解……

  思绪飘忽了一瞬。

  一道游鱼似的鬼影抓住阵法滞涩的空隙,瞬间欺进身前三尺,利爪如钩,直取我的心口!

  “锵——”

  “锵——”

  两声刺耳的爆鸣同时炸响。锦煜和云娘一左一右挡在我身前,刀剑齐齐架住袭来的利爪。我趁机并指凝气,锋锐的法力自下向上狠狠一撩!

  “嗤啦——!”

  厉鬼被劈成两半,缓缓溃散。

  横挡在我面前的刀剑垂下。云娘扭头笑道:“我还以为你会掏出那对鼓槌,把他锤飞出……背后!”

  她骤然缩紧的眼瞳中映出一抹乍现的绯红。

  还有第二只鬼物?!

  什么时候绕到身后的?!

  阴冷的鬼气已经逼至脊背,避无可避。我咬牙凝聚法力,准备硬抗——

  一只手臂猛地箍住我的腰,青筋暴起。巨大的蛮力传来,我整个人被带得腾空飞起,视野天旋地转,耳畔只听见“嗤”地一声——那是利刃刺穿的闷响!

  “锦煜?!”

  脑子里突然空白。

  失控的法力倾泻而出,阵法刹那间逆转,无数森白荆棘自偷袭的鬼物体内爆开,瞬间将它撕扯成漫天碎片。有人被吓得吱哇乱叫,可我什么顾不上了,拼命挣扎着在锦煜身上摸来摸去:“你伤到哪里了?!让我看看!!!”

  锦煜:?

  他一只手揽着我,另一只手举起串着绯红面具残骸的长刀,很不理解我在紧张什么。

  我:“……”

  怪臣太久没跟陛下一起遇刺,竟是忘了陛下应对刺客的经验有多丰富了。

  余光瞥见云娘投来的目光,我迅速收回手,干笑两声:“哈哈,我……我就是看他身上沾了血,顺手擦擦……”

  她理解地点点头,很体贴地转身背对着我们:“我明白,你下一句就要说他嘴上也沾了血是吧?没问题,你顺嘴慢慢擦哈。擦完跟我说一声,咱再接着逃命!”

  “……没有那种事!!!”

  218

  就在我试图从地缝里挖出一座斩神台时,一阵低沉的号角声突然自城门方向传来。

  原本对我们紧追不舍的众多鬼物骤然一顿,随即仓皇地向两侧退去。

  数十名青面黑甲的鬼卒潮水般从城门中涌出,胯.下的战马皆覆盖着狰狞的面甲。他们踏炎而行,速度极快,对前路的一切阻碍视若无睹。覆甲的马蹄径直踏过几只退避稍慢的厉鬼,将惨叫声无情地碾碎在沉闷的铁蹄轰鸣之下。

  这支队伍掠至近前,左右分张,瞬息便已完成合围。内圈长戟森然如林,没有留下一丝空隙;外圈更是有数骑弓手勒马驻足,长弓拉至满月,箭镞上凝聚的寒光全部指向锦煜!

  “嘶,这下麻烦了……”云娘紧紧皱着眉,“他们是直属于西之鬼王的黑甲军。别看单骑实力不强,一旦结成战阵,可不得了!”

  这支黑甲军行动间配合默契,显然经过严苛的操练。我看了看那些畏惧得远远避开的厉鬼,谨慎地问道:“战阵的威力究竟如何?”

  “哦,得拿你那个串串阵往他们中间走三个来回才能杀光。”

  我:“……”

  那不是打得过吗?!你摆出这副凝重的表情做什么!!!

  云娘叹了口气,满脸的痛心疾首:“唉,这一票爽完,西坊的漂亮衣服怕是再也与我无缘咯……”

  的确,击溃眼前这支黑甲军或许不难,但此举必然会彻底得罪西之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