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常老板,是这样的……”我斟酌着语言,尴尬而不失尴尬地说道,“之前跟你说,我们昨天在西坊惹出了一点‘小麻烦’……其实是我们非常意外、非常不小心地,把锦沐……气得魂飞魄散了。”
常静:“……”
常静:“?????”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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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时辰前。
“让我们再确认一遍计划。”云娘清了清嗓子,肃然举起拳头,“一会儿我负责困住锦沐,然后——”
陵小光举起翅膀:“本火负责烧他头发!”
萧寂举起牙签:“我负责戳他眼睛。”
锦煜举起长刀:“我负责把他打得只剩一口气!!!”
四个一起看向我。
我:“……”
我无奈地举起鼓槌:“……我负责等你们把只剩一口气的锦沐拖到我面前,再亲手把他锤扁。”
他们纷纷满意点头。
我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你们真的不再计划一下抓住锦沐之前、和之后的事情吗?!”
我们怎么隐瞒身份、怎么潜入鬼王宫、怎么击退守卫、怎么找到锦沐、怎么在锤完锦沐后顺利撤离……这么多要操心的事,你们一个都不管的吗?!!!
“嗐,等你计划完,天都亮了!”
云娘嫌弃地挥挥手:“孩儿们,告诉林神君,套麻袋这事儿最重要的是什么?”
陵小光:“快!”
萧寂:“准。”
锦煜:“狠!!!”
我:“……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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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计划不靠谱,但超强的行动力又弥补了这一点。
不过片刻功夫,我们已经鬼鬼祟祟地绕开守卫,摸到了鬼王宫门前。
预想中的森严戒备并未出现,宫门前反倒异常热闹,密密麻麻挤着数十个小鬼,都戴着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正在一张绯色面具的指挥下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队,逐一往宫门里挪。
我们彼此看看,达成一致,用障眼法幻化出白色面具扣在脸上,悄悄混入队伍末尾。
排在前面的两只小鬼听到声音,齐齐转过头——竟然是在鬼木下见过的那对黑白小鬼。他们并未认出我和锦煜,也不复之前的活泼,瞧着垂头丧气的。
我主动向他们搭话:“二位鬼兄为何在此?”
黑衣小鬼低头嘟哝:“还不是交不上税钱被抓来的……”
白衣小鬼丧气地补充道:“今天有个大鬼闯进坟地,说方圆百里的月光都是鬼王大人的,晒月光修行得交税!可是我们穷得只剩魂儿哩,没有钱,就被抓来干活儿,说要补足了税钱才能放鬼……”
我第一次听说还有“月光税”这么荒唐的税项。
“不止哩,白天要是无坟可待,到处乱晃的话,还得交‘游荡税’。”
“还有‘阴气税’!”
“唉,活着交税,死了也要交税……”
“我们本来想在西坊找活儿干,可是挺其他小鬼说在西坊飘着都要罚钱,赚的钱还不够罚哩!还不如直接来鬼王宫干活儿……”
我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抱怨着,终于知道那些进入西坊的小鬼为什么出不去了——他们应该都是被这些林林总总的荒唐杂税压垮、或早或晚地被逼入了鬼王宫。
现在甚至连从未踏足过西坊、只在自家坟地安静修行的小鬼,都被随意安了个征税的名目强掳来了。
……锦沐抓这么多小鬼做什么?
白衣小鬼好奇地打量着我:“斗篷兄,你看着不像没钱鬼,为啥也被抓来哩?”
我叹了口气,指着锦煜胡说道:“我这个小后辈天死体弱,他的同胞兄弟身高七尺,他却不到六尺。我为了给他治病,欠了很多钱,不得不卖身还债哩!”
锦煜猛抬头:?
两只小鬼都发出同情的吸气声。
白衣小鬼好心安慰他:“你不要灰心,我们先前见过一个和你一样矮的鬼,他在给红衣大厉鬼当跟班,很威风的哩!”
黑衣小鬼点头:“嗯嗯,威风的哩!”
锦煜:“……”
“喂!那边的几个,都闭嘴!快点走!”前方的绯色面具厉声呵斥。
两只小鬼吓得急忙捂住面具,转回去不敢吱声。
锦煜趁机攥住我的胳膊,小声咬牙切齿:“林修礼!你嫌我矮?!”
“权宜之计,权宜之计!”我顾左右而言他,“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挺……可爱的。”
小小的,发顶才到我的眼睛,想亲我还得踮脚,噗。
“……”他冷笑一声,翻着凶戾的小三白眼,狠狠威胁道,“你给我等着!等事情结束,我让你亲自量量,我到底小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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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等待中一步步缩短。
穿过高耸的宫门,眼前是一条平整宽阔的宫道,两侧宫阙巍峨肃穆,竟是与我记忆中那座行走了二十年的皇宫一模一样!
我恍惚了一下,转头跟身边人确认:“锦煜,你看这里……”
身边空空如也。
不仅锦煜不见了,走在我前方的小鬼们和后方的云娘都消失了踪影,偌大的宫门前竟只剩了我一人!
我下意识想去看藏在兜帽里的两小只,却发现自己身上的斗篷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件质地考究的紫色官袍,正是我曾经身为礼部尚书时最常穿的那一套,就连手上都多了一根笏板!
是幻境?
还是蒙蔽五感的幻术?!
正在我盯着手里的笏板发呆时,一个诧异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林相?这都快到时辰了,您怎么还站在这儿?”
几个身着官袍、头戴各色面具的身影熟络地围拢过来。他们身上都带着明显的鬼气,显然并非幻象,而是真实存在的鬼物。
……眼下情况不明,贸然行动或显露异常绝非上策。
我迅速把手探进袖口,从破烂儿堆里摸出那张紫金色的面具戴在脸上,笑着应道:“想起些旧事,一时走神了。还要多谢大人提醒,否则怕是真要耽误了时辰啊。”
“哈哈哈,哪里哪里。”开口唤我的紫袍做出邀请的姿势,“林相,一起走?”
“请。”
我自然地加入他们的行列,一边随着人流向前方的大殿走,一边听着几人寒暄。
“唉,昨日陛下又发了大怒,当场就将工部的李侍郎给……也不知今日早朝,又是哪家要倒霉。”
“慎言,慎言呐!六部的人,这些年换过多少轮了?你我还能站在这里已是万幸……”
“可不是嘛!上次若非有林相求情,下官这颗脑袋怕是也保不住啊!”一个红袍官员转向我,半是感激,半是畏惧地道,“林相,如今这满朝上下能劝动陛下的怕是只有您了。还得劳烦您多劝劝,这长此以往的……唉,怎么得了啊!”
我跟着长叹,心中十分疑惑。
锦沐对外营造的形象,不是“受奸相蒙蔽的贤君”吗?为何到了幻境里,他却成了这些官员口中动辄杀人的“暴君”?这行径听起来更像是当年的……锦湆。
难道这幻境是基于他的过往记忆构筑的?
可即便是锦湆最暴戾的时期,也远不至于将六部官员屠戮到频繁换人的地步。
而且……若幻境中的“陛下”是锦湆,那锦沐本人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想到这里,我试探着感慨:“若当年太子殿下没有伤了眼睛……”
此话一出,周围几位官员接连叹气,语气满是惋惜:
“是啊,太子殿下向来宅心仁厚,礼贤下士……”
“若是太子殿下顺利登基,想必是另一番光景,断不至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