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143)

2026-10-09

  “可惜,可惜呐……”

  竟真是如此!

  在锦沐构造的幻境里,锦湆还是那个令朝野战栗的暴君,而他也仍是那个因伤失位、备受同情与怀念的前太子!

  可这有什么意义……让他再回味一次自己与帝位错失交臂的遗憾痛悔吗?!

  不等细想,众人已行至殿前,纷纷噤声。我借着整理衣袍的动作落在后方,等大部分人都进殿后才抬眼,果然看到曾经属于我的、文官首位的位置还空着。

  本丞相心情复杂地走过去站定。

  没多久,便有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起:

  “陛下驾到——”

  我随着其他人一同低头行礼。

  然而就在躬身之际,眼角余光却瞥见两侧官员毫无停顿地继续伏身——他们行的竟是跪拜大礼!

  我一惊,意识到自己露了破绽,立刻握进笏板,随时准备动手。

  但无论是天子还是其他人,似乎都不觉得我的礼仪有何不对。我等了又等,只等到上面冷漠又不耐地丢下一句:“平身。”

  这声音……?!

  我诧异地抬头,只见龙椅上坐着一个面容英俊、双目锐利、身着黑色帝王冠冕的……锦沐!

  巨大的荒诞感让我愣在原地。

  这位“暴君锦沐”的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阴鸷神色,一手撑着头,百无聊赖地听着下方的奏报。听完后便肆意发作,先是将一个提议修缮先帝陵寝的官员吓得匍匐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又是威胁工部尚书三日内必须拿出成果、否则提头来见;最后抓着另一名官员奏疏上的错处、将奏疏直接砸在他的头上……

  一场早朝如同处刑。结束时众官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

  我出门时故技重施,趁着整理衣袍的功夫四下眺望——这座宫殿地势最高,能将下方的重重宫苑尽收眼底。来往的宫人与侍卫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完全不像是一座临时构筑的粗糙幻境。

  难道锦沐抓了那么多低阶小鬼,就是为了陪他演这一场大戏吗……

  提醒过我的那名紫袍官员走过来,关切地问道:“林相,怎么又在走神?”

  我一声叹息:“最近这些日子,我总是回想起昔日太子殿下监国的时候……唉。”我故意将话止于此,语气一转,语焉不详地道,“陛下如此行事,未免令人心寒……”

  他似乎听不懂我的暗示,跟着摇头叹气,说了几句与方才差不多的话。

  我拍拍他的肩膀,顺势贴上一张隐蔽的追踪符,又换了另一个红袍官员攀谈:“今日早朝,我听陛下嗓音有些发哑,也不知是不是前几日因为遇刺受的伤还未好全……”

  “陛下何时遇刺了?”他茫然地反问,“林相记错了吧?”

  “遇刺?!”我惊得挑眉,“大人想什么呢,我说的是‘鱼刺’啊!”

  “哦哦,原来如此!是下官耳拙,林相勿怪!”

  我大度地往他肩上也拍了一张追踪符。

  而后是第三张、第四张……

  追踪符们说说笑笑,沿着宫道走到尽头,跨出漆黑的宫门。

  下一刻,符箓位置瞬间转移到了不同方位!

  我立刻循着最近的一道符箓找去,看到一个头上戴着普通青色面具、步履匆匆的内侍。

  他一见到我,立刻停下脚步,诚惶诚恐地躬身:“小的见过林大人,不知您有何吩咐?”

  “无事,只是想谢谢你上次提醒我注意时辰。”

  他呆愣地看着我。

  我挥手示意他继续去做自己的事,又挨个追踪那几名官员,发现他们已经变成了修剪花枝的宫女、巡逻的侍卫、清扫台阶的内侍……

  ——这座幻境就像一座巨大的戏台,所有进入鬼王宫的小鬼都被打散成不同的角色,在戏台上演绎着各自的戏码。一旦戏毕退场,他们就被抹去记忆、换上另一张脸谱,然后再度登台表演。

  可是以锦煜和云娘他们的神识强度,不应该像小鬼一样被困在幻境里浑浑噩噩地打转。以他们的……行动能力,就更不可能进入幻境这么久了还没闹出动静。

  ……不行,得先找到他们。

  尤其是锦煜。

  按照我成为“林丞相”来推断,他此刻扮演的大概率是——

  我立刻向东宫走去。

  231

  与记忆中一样,东宫大门紧闭,门外站着两名侍卫。我刚一靠近,他们便伸手将我拦下:“林大人请留步,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径直上前。

  那两名侍卫不敢真的对我动手,僵持片刻,终究还是退下了。

  推开门,是一座积满了落叶的庭院,显得格外萧索孤寂。

  庭院中央的石桌旁坐着一个白衣人。

  他一身素雅的宽袖长袍,长发未束,仅以发带松松系着,双眼蒙着一层白纱。听到推门声,他放下书卷,微微侧过头,露出带着温润笑意的侧脸,嗓音低哑而柔和:

  “是修礼来了吗?”

  我:“……”

  一个

  温柔,脆弱,有礼

  的

  锦湆。

  我:“……”

 

 

第93章 

  232

  我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这个一身素白、眼覆白纱、连坐姿都透着一股温润如玉气质的男人究竟是谁,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锦煜?”

  他微微一怔:“修礼是在唤我吗?”

  稀薄的阳光透过枯枝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朦胧的虚影。他轻轻垂下头,落寞地道:“你好久没来看我,原是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我:“……”

  鸡皮疙瘩从后颈一路炸到手腕。

  我深深吸了几口气,赶紧换了个话题:“你的声音怎么哑了?”

  他掩唇轻咳几声,对我露出一个清浅又隐忍的微笑,哑声道:“前几日与陛下闲谈时不慎说错话,惹得皇兄动怒,略施惩戒罢了,不碍事的。”

  “皇兄不是有意为难我,你……莫要怪他。”

  我:“……”

  奇怪,哪里突然飘来了一股茶香,好生醇厚!

  他轻轻叹了口气:“皇兄他……自登基后,心性愈发难以捉摸。或许是觉得百官不服,或许是觉得这江山得来的终究……不够名正言顺,便经常用些雷霆手段,震慑朝野。”他顿了顿,忧愁又关切地道,“修礼,你在朝上定然更为难吧?既要辅佐他,又要周旋百官……”

  ……好一位被兄长夺了皇位却仍旧心怀天下、体恤臣子的仁厚弟弟!

  我心神俱震,浑身像是爬满了虫子,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不行,不行……

  这个真的不可以……

  我这辈子……我两辈子都想象不到锦湆的嘴里能吐出这番话!

  还能,还能做出这个表情!!!

  “修礼,你怎么不说话?”他担忧地站起身,摸索着向我走来。

  一道至少有七尺的阴影渐渐覆盖住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怎么突然拔高了半尺,这个肩宽腿长、力能扛鼎的男人已经握住我的手,柔弱地哀叹道:“怪我不好,非但帮不到你,还总是累得你为我担心……”

  说着,一滴清泪从白纱下方流出,顺着他刀削斧凿般的面容缓缓淌下。

  我:“……”

  我痛苦至极。

  偏偏手腕被他死死攥住,逃都逃不掉。

  “锦……我,我再欠你一次!不,两次也行!”我挣扎不脱,只能胡乱哀求,“你正常一点,我……我受不住这个,我不舒服……”

  手上的力道默默加重。

  锦煜终于忍不住倾身将我抵在门上,一把扯落白纱,躁狂地磨牙:“林修礼!凭什么每次锦沐这么说你就信他!!你还安慰他!!!换成是我,你就一副要吐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