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158)

2026-10-09

  我连忙按住他:“他们不是我,只是容貌相似的人。”

  “……我知道。”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脖颈青筋根根暴起,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用力将头扭到一侧,极力按捺着怒意。

  不过片刻,他终是忍耐不住,回身一把将我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脸深深埋进我的颈窝,鼻尖蹭了又蹭,狠命嗅着我身上的气息,半晌才恨声道:“我杀了他!”

  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闷闷地问:“你不生气吗?”

  ……怎么会不生气。

  一缕风盘旋过而上,拂开那些人披散的头发,露出一张张与我相似的面容。每一张都紧闭双目,额心烙印着一道若隐若现的暗红魔纹,犹如活物般微微搏动着,却被某种力量压制,尚未完全成型——那是入魔的象征,只是他们身处皇宫、有人族气运镇压,才没有彻底沦为丧失理智的天魔。

  但……已经救不回来了。

  洞穴中一片死寂,我却仿佛听到了他们被拖拽至此的惊慌与绝望,看到了尊主挑选他们时那饶有兴致的目光,如同在集市上挑选与某个玩偶相似的货品。

  ……若不是因为我,若不是因为这张脸,这些无辜者本该拥有平凡安稳的人生,不会遭遇这般无妄横祸,不会承受入魔的痛苦,不会沦为培育天魔的容器……

  尊主。

  它岂止是该死。

  我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愧疚与憎恶,放缓了声音安抚道:“还好,至少这次他们没有在地上爬。”

  “……”

  他一声不吭,把我抱得更紧了。

  260

  我在他怀里安静了片刻,让彼此的心跳都渐渐平稳下来。等他的手臂微微松了些力气,我才推了推他:“好了,先做正事。”

  “……嗯。”

  锦煜含糊地应了一声,终于放开我,但一只手仍然圈在我的手腕上,像是能从中汲取到令他冷静下来的力量。他仰头看向那些悬挂的身影,眼底的赤红已经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戾气:“他费这么大力气,就是为了给我们看这个?!”

  我最后看了一眼,将他们的面容记下,收回目光,望向洞穴更深处:“应该不止。”

  ——尊主此举固然恶心,但作为陷阱或靶子都不够格。这里必然还有其他东西!

  火球随着我的心念无声分开,一部分上升,另一部分下沉,继续向前移动。挂满容器的蛛网重新隐入黑暗,粗糙的岩壁与地面则被一寸寸照亮。

  就在双方几乎交汇时,边缘忽然勾勒出一截突兀的轮廓。

  那是一只手。

  苍白,瘦削,被一道粗重的锁链扣住腕骨,无力地垂在身侧。

  火光继续推移,映出另一只,然后是脚踝,身躯,脖颈……数道锁链如同交缠的黑蛇,缠缚着每一个关节,几乎要将那具倚靠在岩壁上的躯体完全吞没。

  直至火球停驻,我才看清他的全貌,是个瘦高的男人,面色肤色都苍白如纸,唯独唇色是异样刺目的殷红,衬得那张脸病态而妖异。我们方才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他始终无声无息地隐匿在黑暗中。此刻似是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眼睫颤了颤,缓慢掀开。

  那是一双浅碧色的瞳孔,在火光映衬下如同两汪翡翠湖水,内里却深不见底,吞噬了所有光亮,仅余一片沉寂。直到目光落在我和锦煜身上时,才轻微地波动了一下,自死水下浮起冰冷的审视与警惕。

  ——是萧寒。

 

 

第102章 

  261

  我总觉得萧寒看我的眼神十分奇怪。

  而且看了片刻,那双碧绿的眼瞳便缓缓上移,盯着上方那片悬吊的身影,嘴唇嗡动,不知在呢喃什么。

  他被锁在洞穴最里侧,距离入口还有一段距离。等我们走到近前,只听见了最后几声模糊的尾音:“……三十三,没少啊……”

  虽然听不真切,但至少他看起来还有理智,似乎可以沟通。

  于是我取出常静的信物递上,试探着唤了一声:“萧寒将军?”

  “……”

  他又莫名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这才垂下目光,看向信物。

  只是一个眨眼,男人眼里的警惕之色便春水般化开了,干裂的唇角翘起,在颊边显出一对梨涡:“你们是他的朋友?”说完,他不等我回答便轻微摇头,“不必救我。你们回去告诉他,国师是天魔,所图非小。让他速速联络各大修行宗门,他们必定有办法上报天庭。”

  我没想到萧寒在魔气中被囚禁了这么久,不仅神智清醒,竟还能在见到希望时不是先开口求救,而是以苍生为重。这般意志实在令人钦佩。我连忙应道:“此事天庭已经知晓,我们便是被派来解决它的。将军如果知道什么,可否告知于我?”

  他一愣,脱口而出:“你不是鬼?!”

  “……在下林鹊华,是个神君。”

  他诧异地睁大眼睛,似乎想要起身,但碍于锁链束缚动弹不得,只能转动眼珠,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将我打量一番,语气很是迟疑:“天庭……派你来?可你看着比我还半死不活的……”

  我:“……”

  那怎么了!

  本神君也是在陵光和锦煜的帮助下打跑过尊主的!!!

  我默默深吸一口气,无视他的质疑,面无表情地问:“将军刺杀天子时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被困在此处?是否与国师有关?”

  萧寒颊边的梨涡再次显露出来。

  他不好好回答问题,反倒冲我挤了挤眼睛,故意拖长了尾音:“神君好大的脾气~”

  “……”

  最后一点钦佩感动,就这么顺着他挤眉弄眼的模样流走了,一滴不剩。

  我拍拍锦煜:“我怀疑他是尊主假扮的。”

  锦煜点头,伸手,利落地自虚空中抽出一把冒着森森黑气的十尺长刀:“劈开看看就知道了。”

  “好,记得竖着劈。”

  “没问题。”

  萧寒:“……”

  他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万分正经地肃容开口:“二位既然是常静的朋友,就是本将军的朋友!朋友之间怎能兵戈相向?岂不是坏了情分!”

  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

  然而那双灵活的眼瞳却在锦煜和我之间不安分地转来转去。见我们当真举刀,他立刻绷不住了,语速快了起来:“请二位放心,本将军向来对朋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好好好我这就说!这就说!!快把刀放下!!!”

  我压下锦煜的手。

  萧寒长舒一口气,唇角一挑,笑意又漾开了。

  他大概太久没与人说过话了,哪怕是被刀指着,那股子活泼的本性仍要冒头。我无可奈何,只好放缓了语气,好声好气地哄着:“将军,玩笑的话等出去后再慢慢说也不迟。此事关系重大,牵涉千万生灵,可否请将军先为我们解惑?”

  “……哦。”

  男人眨眨眼睛,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

  这一收,似是将他身上因为玩笑而激起的几分活气也收了回去。眸中那点鲜活的光亮随之熄灭,沉进一片深潭般的碧色里。

  他终于开口:“你们既能找来,想必知晓我的事,我便直说了。”

  “两年前,我收到密报,称天子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我担心再不动手便没机会亲手宰了他,于是仓促潜入宫中,没成想那是国师布下的陷阱。”

  萧寒顿了一下,垂落眼睫,遮掩了寒潭中泛起的苦涩与恨意。

  “我们……我力战不敌,被国师所擒,而后才发现他的真身竟然是天魔。它骗龙椅上那狗东西,说只要建起祭坛、汇聚国运与万民信仰,便能助他脱离凡胎,立地成神,享永恒帝业……呵。”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至于为何不杀我,反而锁在这儿?自然是因为那贱狗舍不得老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