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161)

2026-10-09

  又过了片刻,那双黯淡的碧瞳中才重新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映出我们从阴影中走出的身影。

  他看起来疲惫至极,却只字未提刚才的屈辱,只是哑声问我们:“……方才,说到哪里了?”

  我:“说到天子对你旧情未了……”

  锦煜:“他舍不得你的屌。”

  我们同时回答。

  我:“……”

  啊啊啊!!!

  我才刚夸过这孽障有脑子!!!!!

  我很想捂住他的破嘴,可是他又没有说错,萧寒被打断前说的最后一句确实是……

  我痛苦地闭了闭眼,强行略过这个话题,直接询问萧寒:“天魔之事说得差不多了,不知将军接下来有何打算?”

  “唔……打算啊……”

  萧寒本来没什么精神,可是目光在我强作冷静的表情上一转,唇角忽然就挑起一点恶劣的弧度,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当然是干死那狗东西!”他笑眯眯地开口,还特意强调,“神君别误会,本将军说的,可不是‘旧情未了’的那个意思。”

  我:“……”

  都这种时候了,这人怎么还能强撑着犯贱……咳,调侃我呢?

  我看着他浑身惨兮兮却两眼弯弯的样子,忍了。

  “听常静说,将军想要扶持五皇子上位?”我将话题拉回正事,“如今隐忍不发,是在等那边的信号吗?”

  他眉梢轻微一挑,笑意收敛,很干脆地点头:“是。”

  ……看来五皇子是打算逼宫了。

  果然,他随后便道:“只待五殿下做好准备,我便会亲自动手,送那狗东西上路!”

  说完,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又道:“能否拜托二位帮我给常静带一句话?就说……萧某自知身为修行者,诛杀人皇必遭天谴。然心意已决,唯愿求仁得仁,请他不必再费心救我。”

  “……”

  这哪里是带话?

  分明是在向我们表达他的决心,让我们不要阻止他。

  我无意插手他与天子之间的恩怨,只是有一件事不得不问。

  “……将军想过你死之后,萧寂会如何吗?”

 

 

第104章 

  265

  听到“萧寂”二字,萧寒倏然抬眼,碧瞳深处霎时翻涌起戾气,紧紧锁住我。

  “你见过他?!”

  “一个月前,我曾与他交手,那时他正在为尊主做事。”

  我简单将前因后果告知于他,末了补充道:“眼下萧寂的魂魄暂时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任何人都无法越过我伤到他,将军不必担心。”

  他神色虽未完全松懈,但眼中的戾气有所缓和。

  我这才问道:“常静曾说过,将军是带萧寂一同前去行刺的。可你方才叙述之时,却有意将‘我们’改口为‘我’,将他全然隐去……可是担心我身为神君,会将魔修与天魔同罪论处,一并诛杀?”

  “……”

  萧寒沉默片刻,终是长叹一声。

  “我身为修行之人,却在局中筹谋多年,一身孽债因果早已缠身,全凭法力强行压制。一旦法力尽失,便……”他瞥了一眼自己缠着锁链的身体,“便连站都站不起来。”

  “我带阿寂入宫,是想着如有万一,可让他助我完成最后一击。”

  说到这里,他猛地咬紧牙关,脖颈上青筋隐现:“……我们被抓后,国师不知用什么邪法,竟迷惑了阿寂,让他将那畜生认作了我!它甚至当着我的面与他——”

  后面的话被他硬生生掐断,只剩粗重颤抖的喘息声在洞穴中回荡。

  我不忍地闭了闭眼。

  尊主,它岂止是个畜生,根本就是畜生不如!

  它该死!

  万死难赎其罪!!!

  萧寒仰头缓缓深呼吸了几次,勉强压下眼中的恨意。再看向我时,眼里已带上了乞求之色:“从前是我逼迫阿寂修魔,亦是我逼他助我行刺。而今又是那天魔操控他……此间种种,皆非他的本意。林神君能否……留他一命?”

  “……此事我会如实禀明天庭。萧寂的情况特殊,天庭定会公正裁断,不会一概而论。”

  我压下翻涌的心绪,认真地许诺道:“而且这一路他帮了我很多忙,我也会尽力为他陈情,争取将功赎罪的机会。”

  萧寒神色一松:“那便多谢神君了。”

  我余光瞥见他一直死死攥紧的五指微微松开,指缝间隐约闪烁的冷芒随之消隐。

  ……这人虽然有些不着调,待萧寂倒是真心的。若是我刚才迟疑了,或是答应得再晚些,恐怕就要享受一次天子待遇了。

  我并未点破,只是问道:“将军当真……不为萧寂再考虑些吗?”

  “阿寂有常静照顾,我自是放心。”

  萧寒仿佛没有听出我的言外之意,避重就轻地应了一句,又仰头冲我眨眨眼,放软语气:“再说了,神君这样心善,就算常静不管阿寂,神君还会不管他吗?”

  ……既然已经知晓内情,我确实做不到袖手旁观,任由萧寂受人欺凌。

  他从我的表情中看出答案,一对梨涡又浮现出来。

  罢了。

  我不再多劝,转头拍拍锦煜,从他那里借来陵光所赠的南明离火琉璃佩,递向萧寒:“我们在宫中行动受限,还需一段时日才能诛杀尊主。此琉璃佩可以清心定性,助将军抵御心魔侵扰,还请将军暂且佩在身上。”

  萧寒垂眸看看自己,又抬眼看看我,那双碧瞳弯了弯,没有伸手来接。

  我以为是这番好意伤到了他的自尊,诚恳地劝道:“我知将军被囚于此处两载,却仍能守住心神清明,必是心性坚韧之人。但天魔狡诈,若是被逼至穷途,难保不会使出更为下作的手段……”

  “停停停!”

  他笑吟吟地打断我:“神君别急,本将军没说不愿意。只是……”

  我不明所以:“将军是有什么顾虑吗?”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左右晃了晃,周身锁链发出一阵零碎的脆响:“神君也看到了,本将军现在这副身子,连根手指都抬不动,怕是只能劳烦神君……亲自动手了。”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我不好意思地靠近:“我帮将军系上。”

  “好呀。”

  他配合地撑起脊背,向我俯身。襟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伤痕交错的脆弱脖颈。

  男人眼波流转,嘶哑的嗓音都挡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流:“系得紧些也无妨,只要神君舍得~”

  “……”

  我被他这身残志坚的调笑震撼住了。

  锦煜比我反应快得多。他一把拦下我,抓过我手里的琉璃佩,狞笑着拧了拧手腕:“我舍得!”

  萧寒瞥了一眼他青筋暴突的大掌,倒吸一口冷气,慌忙将身体极力歪向一侧,从他投下的高大阴影中挣出半个脑袋,向我递来柔弱无助的眼神:“神君,本将军这朵娇花可禁不起——嗷!”

  “兄弟!轻些啊兄弟!!嗷——!!!”

  “要断了,要断了!!!”

  “神君救嗬嗬嗬——”

  我默默转开视线,假装没有看到那个被拎着脖子拖拽回去的身影。

  266

  好一会儿,岩壁上狰狞晃动的影子终于分开。

  一个拍着灰尘走回我身侧,神清气爽。

  另一个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像死鱼一样安分。

  我若无其事地掏出一张小纸人,供在死鱼旁边,继续说道:“此物可以作为传音媒介。将军若是发现尊主的踪迹,或有其他变故,还请通过它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