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屑地道:【区区小事,何需朕教?朕教的都是更有用的东西!】
咯噔咯噔。
我小心地询问这只大暴君:【陛下是教了他抄家灭门、刑讯逼供、还是‘不用记得官员的脸和名字反正经常换’……?】
大暴君很骄傲地昂起下巴:【全部!】
我:“……”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林先生?”
闻直一边捧着碗大口扒饭,一边含含糊糊地问:“你怎么不吃饭?不好吃吗?”
“……”我勉强应道,“在下胃口比较小。”
“咦?”
对面的碗沿稍稍放低,露出一双碧瞳,眨巴眨巴:“没想到林先生不仅长得像他,胃口也像!”
“……他?”我奇怪地问,“殿下指的是?”
闻直迅速嚼嚼嚼,咽下嘴里的饭,又抓起内侍适时递上的巾帕仔细擦干净嘴巴,这才雀跃又矜持地道:“是本殿下的最崇拜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内侍急忙收起巾帕,快步前去查看。
但那阵喧哗声并未减弱,反倒愈演愈烈。
很快,一队禁军不顾内侍的阻拦,硬闯入院中。
为首的校尉在门外停下脚步,抱拳行了一礼:“下官参见七殿下。奉陛下御旨,因午间宫禁有变,特命我等稽查各宫,以策万全。惊扰殿下之处,还请恕罪。”
闻直莫名其妙:“宫里进刺客肯定是去杀我爹啊,又不会来杀我,你们干嘛要来我这里找?”
校尉:“……”
所有人:“……”
门内门外都静了一瞬。
校尉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坚强地再次开口:“下官乃是奉旨行事。请殿下容我等入内例行查验。”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的视线余光始终锁着我和锦煜,显然是在怀疑我们。
闻直鼓了鼓脸颊,不情愿地点头:“行吧。”
校尉打了个手势。
禁军立即分成两队,一队散入各个房间搜查,另一队将所有宫人集中,逐一核对他们的身份。
他本人则走到我和锦煜面前,客气地道:“请二位先生出示宫禁勘合。”
我从腰间解下木牌,坦然递上。
他接过,从腰间解下另一块,将两块勘合并在一起,先是查验了正面的雕纹是否对得上,再翻到背面,对着烛火仔细辨别上面的蝇头小字,目光不时扫过我,核对是否符合描述,最后又仔细确认了某几个字的笔画……
片刻后,他将木牌递回:“无误。”
当然无误。
早在跟那三名文士接触时,我就已经用神识记下了他们的木牌形制。方才在小院里,有林工匠和林代笔齐心协力,不管是正面暗纹,还是背面某些特定字减一笔的写法,都仿造得一模一样,保证就算障眼法失效,也绝对不会有破绽!
我信心满满地看着锦煜也递出木牌。
校尉依样查验过后,咳了一声,将木牌递向他。
锦煜伸手去接。
就在这个瞬间,站在他背后的一名禁军忽然毫无征兆地出手,直刺他后颈——
锦煜连眼皮都没抬,接木牌的手没有半分迟滞。
凌厉的指锋在距离他皮肤毫厘之处倏然停下。
校尉紧紧盯着他的反应,见他似乎完全没发现背后的攻击,这才将木牌彻底交到他手里:“……无误。”
兔起鹘落,不过发生在一息之间。
直到锦煜握住木牌,闻直才反应过来,一下睁大了眼睛。
他像一只愤怒的圆眼小豹子,轰隆隆地冲过来,竟然一头把那名还没收回手的禁军撞得向后趔趄了三四步!
这还不算完,他瞪着那双圆溜溜气鼓鼓的绿眼睛,追上去一把抓住禁军的衣领,像拎兔子一样单手拎着那个壮硕的男人冲到校尉面前,并张开另一只手把锦煜护在身后,大声质问:“你查人就查人,干嘛对我的幕僚动手!他可是柔弱的读书人,你伤到他怎么办!”
被保护的柔弱读书人锦煜:“……”
他低头看看小豹子细瘦的胳膊,再看看他手里不敢挣扎的铁甲大兔子,微一挑眉。
校尉倒像是早知道闻直异于常人的力气,并未露出惊讶之色,镇定地解释道:“殿下息怒,下官绝无冒犯之意。只是两位先生入宫的时辰恰好与刺客行迹相合,为确保宫禁无虞,不得不稍作试探。此乃下官职责所在,不敢疏漏,万望殿下与这位锦先生恕罪。”
闻直怀疑:“那你为什么只试探他,不试探——”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我。
校尉也转头看向我。
闻直:“……”
校尉:“……”
二人若无其事地转回头。
我:“……”
这样一打岔,闻直的怒气消了大半。
他很讲道理地松开禁军,但要求道:“你要给我的幕僚道歉!”
校尉没有推拒,很顺从地向锦煜抱拳:“下官见锦先生气宇非凡,故冒昧一试。多有得罪,还望先生海涵。”
说完,他转向我,同样一礼:“亦惊扰林先生了,见谅。”
我不死心:“……真的不怀疑我吗?”
校尉很客气:“先生说笑了。”
闻直也关切地道:“林先生,你都站了好一会儿了,快坐下歇歇吧!”
内侍适时搬来椅子。
我:“……”
第107章
274
满纸虚言、庸俗不堪、与主君没有要事相谈、甚至连禁军都懒得怀疑的代笔,一点儿也没有生闷气。
真的。
门外传来第三遍叩门声。
我一把掀开蒙头的被子,好声好气地道:“不愧是大才,这么快就学会不走窗户走正门了?”
外面静了一瞬。
一道苍老而迟疑的声音响起:“林先生可在?”
……不是锦煜?!
我急忙起身,匆匆放下床帐遮住凌乱的被褥,又迅速理好衣襟,这才将门打开。
门外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背着沉甸甸药箱,不知已经等候了多久。
我顿时愧疚不已,连忙道歉:“实在对不住,在下方才以为是友人来访,多有怠慢……”
“无妨,是老夫叨扰先生歇息了。”
他笑呵呵地道:“老夫姓陈,乃是太医院的医正。七殿下念及先生身子单薄,晚膳时又受了惊扰,特命老夫来为你请个脉。”他微妙地顿了一下,体贴地道,“你若是不方便,老夫可以稍后再来。”
“……在下并无不便,您请进。”
陈太医颔首,随我缓步入内,很有经验地背对着床帐坐下。
他并不急着让我伸手,反而先从药箱中取出纸笔铺开,侧身细细端详了我片刻:“老夫观你面白唇淡,气短息弱,行立起坐间虚浮迟滞……可是旧伤未愈,气血亏虚所致?平日里可曾服药调理?若有方子,能否容老夫一观?”
我没想到他一眼就看出我是有伤在身,而非体弱,赶快编了个借口:“在下自幼如此。医师说是天生经脉阻塞,气血两虚,不必强求,所以在下不曾服药。”
“……哦?医师说的?”
他握笔的手微微一顿:“既如此,你身上可有何处不适?”
“没有。”
“当真没有?”他抬眼看来,“你不曾胸闷气短、神疲乏力?不曾手足不温、畏寒易感?不曾晨起昏沉、久坐眩晕?”
“呃……”
这一连串质问堵得我哑口无言,不得不承认:“都有一点。”
可我好歹是神仙之躯,就算现在只剩半个,这些症状对我也没有多少影响。再说它们都是受伤导致的,等伤养好,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