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173)

2026-10-09

  “嘭!”

  一道黑影闪过。

  还差半寸进入我三尺范围内的闻谦凌空飞起,划过一个弧度,噗通一声跌回十尺开外的座椅里。

  锦煜利落收腿,负手而立,留给我一个俊美又挺拔的侧影。

  我:“……”

  我看着手中完美至极、却没能派上一击用场的绝世好笏板:“……”

  【锦煜。】

  【朕在!爱卿不必多言。区区疯狗,不足挂齿!就算你再欠朕两次好了!今晚……】

  【你明晚也别上床。】

  【……???】

  “哇哦!”

  闻直眨巴眨巴眼睛,满脸惊叹:“不愧是锦先生!把五哥踹了那——么远,力道还控制得这——么好,连椅子都没晃一下!!!”

  他夸完锦煜,还不忘赶快跑回来拉住我的手,认认真真地夸道:“林先生也厉害!你比看起来还会骂人!!堪比林公在世!!!”

  “……殿下谬赞了。”

  小孩兴奋不减,又噔噔噔跑去发愣的沈砚面前,张口便是:“沈先生……呃。”

  他卡了一下,不好意思地问:“沈先生会什么?”

  沈砚:“……?”

  文士沉默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手持凶器的我、和自身就是凶器的锦煜,又看了看歪在椅子里倒头就睡的闻谦,最后看向满脸期待的闻直。

  他犹豫再三,慎重地确认:“……现在,是轮到在下展示杀人技巧了吗?”

 

 

第111章 

  283

  我花了一点时间向沈砚解释,第一局比试尚未开始,他不需要跟我们比谁能更快杀死对方的主君。

  也不是比刺杀五皇子技巧的意思。

  沈砚看起来并没有放松。

  不如说,他看着没死的闻谦,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我理解他的遗憾,以及对于即将被迁怒的恐惧和顾虑,委婉地道:“先生可知,水穷之处,正是云起之时?”

  他听懂了我的意思:“林先生想劝在下另择良木?”

  “正是。”

  沈砚摇头推辞:“一臣不事二主,此乃为臣之根本。”

  我诚恳相劝:“此言差矣。圣人有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五殿下如何待先生,举座皆见。先生弃暗投明,何愧之有?”

  沈砚心动犹豫:“沈某自知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

  我再次诚恳相劝:“先生过谦了。前有锦某人刻意为难,先生不动声色便将其化解;后有七殿下言辞含糊,先生亦能理解其中深意。以小见大,足见先生之才。”

  沈砚悲观哀叹:“七殿下身边有林先生这般能人,沈某去了,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我三度诚恳相劝:“先生若以此自锢,任由经世之才埋没于庸主之手,岂不可惜?”

  沈砚沉默下去。

  许久,他一声长叹,向我深深一辑:“沈某愚钝,请先生教我。”

  我连忙将他扶起,心中感动万分。

  多久了!!!

  已经多久没有遇到一个能跟我这样说话的人了!!!!!

  我擦擦眼角,推心置腹地道:“殿下赤诚耿直,不喜虚言。沈先生有任何顾虑,皆可直言。”

  沈砚感激地对我颔首。

  他转过身,理了理袍袖,郑重地向闻直拜下,一揖到底:“若七殿下不弃,沈某愿投效门下。”

  闻直:“……啊???”

  小孩本来正跟锦煜并排站着发呆,像一根杵在大木头桩子旁边的小木头桩子,此刻被吓得一个激灵,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先伸过去扶住沈砚:“沈先生快请起!我,本殿下当然愿意!!!啊不对,本殿下不能直接收下你,得先考验一下……”

  “殿下请讲。”

  “呃……”

  闻直目光游移,不经意偏到我身上,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露出谨慎的神色。

  他拉起沈砚的手,一脸忐忑:“本殿下还没想好考题,但有一个问题想先请教先生……”

  “你觉得《碎玉吟》写的是什么?”

  我:?

  沈砚:?

  文士目光也开始尴尬地游移,也不经意偏到了我的身上。

  他似是想起我之前的提点,硬着头皮答道:“依在下拙见,这首诗……表面写的是齐厉帝用玉玺砸破林公额头之事,实际是……是描绘林公被其折辱时的……情态……”

  闻直大喜:“对!”

  “本殿下看沈先生和林先生说话一模一样,还担心你也会到处解读出虚言!是我误会先生了!”

  我:“……”

  我为什么要好心提醒沈砚。

  我为什么要好心给这混账小崽子招揽人才。

  我面无表情地转身:“你们慢慢聊,我先去看看五殿下死没死。”

  “好,辛苦先生了!”

  混账小崽子点点头,兴致勃勃地拉着沈砚转向另一边,介绍道:“这位是锦煜先生,他和林先生刚好相反,从来不说虚言。”

  “啊对了,本殿下还没问过锦先生呢!你怎么看《碎玉吟》?”

  我瞬间停下脚步。

  转头。

  盯。

  锦煜:“……”

  他冷静地道:“你们快快聊,我后去看看死殿下五没五。”

  “?”

  284

  以艳诗闻名天下的林公和齐厉帝一前一后走到闻谦面前,沉默相对。

  我率先开口:“锦煜,你看……”

  “噗通。”

  重物落地的声音极其干脆。

  “朕错了爱卿怎么打都行朕准备好了朕的龙根也也也准备好了!”

  “……”

  我低头看着他。

  他仰头看着我,跪得笔直,一副英勇就义视死如归任君采撷的模样。

  我沉默了一瞬,把后半句说完:“……他身上是否有魔气?”

  锦煜:“……”

  一个漫长的呼吸后,他若无其事地从地上爬起来,泰然自若地掸了掸膝盖,风淡云轻地背起手。

  “有。”

  我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念在他诚心认错的份上,配合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问道:“你能分辨出魔气属于谁吗?”

  “谁都不属于,这是魔壤散发的魔气。”

  锦煜偷偷用余光瞄着我的脸色,不仅回答得格外仔细,还积极帮我分析:“闻谦刚才情绪激动时明显出现了幻觉,把你看成了另一个人,应该就是体内残存的魔气导致的。好在魔气中没有掺杂其他气息,证明他没有接触过尊主,你可以放心了。”

  我:“……”

  我止言又欲:“……你分析就分析,不要学我说话。”

  “哦。”

  他失落地垂下头,一双眼睛却依然悄悄围着我打转,像一只犯了错后愧疚又心虚的大狗,眼巴巴地等着下一个讨好我的机会。

  我看得心里一软,到底没忍住,放缓了声音:“……但你说的确实与我想的一样。”

  得到认可的大狗立刻昂起了脑袋和尾巴,嘴里还要故作谦虚:“朕与爱卿朝夕相处,耳鬓厮磨。爱卿能想到的,朕自然也能想到。”

  ……是耳濡目染。

  算了。

  我已经懒得纠正这傻狗的用词,在好气好笑之余,禁不住有些走神。

  ——这几日,锦煜的表现实在突破了我对他不长脑子的印象。

  就以方才发生的事来说:要用最快的速度结束比试、并令沈砚当场主动投靠闻直,需要的是对人心的精准把握。

  难点有三。

  其一,闻谦是一个擅长掩饰的人。他的情绪、本性、以及真实想法,平日都藏得极深,轻易不会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