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175)

2026-10-09

  我:“……”

  我把那该死的孽畜丢在原地冷静,拉着小孩退退退,退到沈砚旁边才停下,询问道:“殿下刚才找林某,是有什么事吗?”

  “啊!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两位先生!”

  闻直想起正事,连忙熟练地右手拉住我的袖子,左手……左手没够到锦煜,又收回来也拽在我的袖子上,仰着脑袋诚恳开口:“本殿下从前喜欢有话直说的人。但是经过林先生,我才知道喜欢说虚言不代表才学不好,我不应该只根据对方直言与否来判断。”

  “可是我想不出新的考题,所以想请两位先生陪沈先生比完三场,让我能看到沈先生的才学。”

  我听得很是欣慰。

  他不仅是个好孩子,还是个能随时反思不足、懂得吸取教训的好孩子。

  如果不总提我写虚言这件事就更好了。

  “自然可以。”我点头应下,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沈砚,“沈先生意下如何?”

  “在下并无异议。”

  他轻轻颔首,忽然整肃衣冠,郑重地向我行了一礼:“只是在下以为,第一场不必再比,是在下输了。”

  闻直一愣:“可是还没比……”

  “已经比过了。”

  他摇摇头,唇边浮起一丝苦笑:“先前锦先生提出比试杀人之术,何尝不是在比胆量与意志?林先生敢在五殿下盛怒时挺身而出、犯颜极谏。而沈某身为五殿下的门客,反倒……畏缩了。”

  闻直急忙摆手:“先生不是还有家人要照顾吗?不敢骂五哥很正常!”

  “多谢殿下体谅。可沈某心中清楚,即便没有这层顾虑,那一刻在下依然会怯懦、会退避,做不到如林先生那般直言不讳。”沈砚神色坦荡,“这一局,在下输得心服口服。”

  小孩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抿了抿嘴,没有再劝。

  我也没有出言宽慰,而是正色向沈砚回了一礼:“既然沈先生坚持,林某便承让了。第二局,请由先生出题罢。”

  他并未推辞,略一思索,道:“在下于记诵一道,不敢言善,但薄有长处。不若我们便比‘过目不忘’,如何?”

  我:“……”

  呃。

  沈砚见我没有答话,以为我不愿比,便道:“林先生若是不擅长此道,换一题也可。”

  “不必了,既已说好比各自擅长之事,哪有更换的道理。”

  我笑道:“只是林某确实不擅长记忆,这一局就由锦先生来吧。”

  远处还在努力冷静的锦先生猛回头:?

  他眼睛里满满的废料都被困惑挤走了,甚至用传音向我确认:【他要比‘过目不忘’,你让‘我’上?】

  【我不能和他比。】

  文人之间的比试,应全力以赴,才是对彼此的尊重。

  我若只是记性好,上场比试倒也无妨。可我是真的过目不忘!我与沈砚并非仇敌,这场比试也无关其他,怎么能用与生俱来的天赋,去与别人勤学苦练得来的本事争输赢?

  未免胜之不武。

  那小畜生虽然在谋划上头脑空空,但在洞察人心方面确实敏锐。他察觉到了我的心思,没再质疑,慢腾腾地走过来:“怎么比?”

  他的嗓音听着还有些沙哑。

  我紧张地扫了一眼另外两人——他们似乎都没注意到这点细微的差别。

  闻直很正常地接话:“用本殿下新买的话本可以吗?刚好分上下两册,两位先生可以各背一册!”

  沈砚的注意力也没放在锦煜身上,倒是对闻直掏出的话本更感兴趣:“这是……云中子的新作?”

  “咦?沈先生也喜欢看神怪志异?”

  “哈哈,是小女喜欢。她平日常去书铺借阅此人的书。前几日还听她念叨,说是新作卖得太好,常去的几家都断了货,暂时没有余书可供借阅,遗憾得紧……”沈砚提起女儿,语气轻松起来,略带感慨地道,“没想到在下今日倒是沾了殿下的光,竟先于小女读到了。”

  我有点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书名——

  《拐只厉鬼回山门》

  ……好熟悉的命名风格。

  “林先生也感兴趣吗?”闻直热情推荐,“这本写的是一位道长和一只被他镇压的厉鬼结伴云游的故事。本殿下刚看到他们为了躲避仇家,假扮成幕僚跟护卫混进官家大院里抓鬼!可有意思了!”

  我:“……”

  我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哈哈哈,在下不信神鬼之说……”

  小孩十分遗憾。

  他将两册话本分别递给沈砚和锦煜,宣布道:“两位先生各有一炷香的时间翻看。之后我来翻页数,谁答对的最多,就算谁赢!”

  沈砚点头,翻开书页,凝神默读。

  锦煜也翻开,看了不到三页便微一挑眉,轻嗤一声,也不知是不屑还是觉得无聊。

  一炷香很快过去。

  闻直收走话本,先问沈砚:“上册第八十六页,第十四段!”

  沈砚稍作回忆,徐徐道来:“只听得‘铮’一声清响,三尺青锋已抵住了厉鬼咽喉。道人神色冰冷,俯视跪在面前的黑衣男子……”

  闻直又翻了几处,后者皆对答如流,一字不差。

  “沈先生好厉害!”小孩惊叹。

  沈砚含笑颔首,神色间并无得色,只有淡淡的欣然。

  小孩转向锦煜,哗啦啦翻书:“锦先生,下册第十三页,第七段!”

  锦煜一脸索然无味:“他们在床上搞,没意思。”

  我:?

  沈砚:?

  闻直似乎还没看到这里,愣了一下,低头仔细阅读。

  读着读着,小脸一红:“嘿嘿。”

  我:“……”

  我重重咳了一声。

  他回过神,急忙又往后翻了数页。

  锦煜提醒:“再翻一页,有人闯进来,他们躲去床底下接着搞。厉鬼把道人发带扯了塞进他嘴里,不让他出声。那段还算有点意思。”

  “哦哦哦!!!”

  我:“……”

  我默默捏紧了拳头,面无表情:“殿、下?”

  闻直猛然一个激灵,浑身汗毛倒竖,“啪”地一声合上话本,飞快宣布:“锦锦先生说的内容是对对的,但没没没有沈先生记得全!这一局是沈先生赢了!沈先生大胜!!!”

  沈砚像是没听到,神色恍惚地扶着桌角,脸色忽白忽青。

  好一会儿,他才飘忽地开口:“……话本下册,当真如此……?”

  闻直见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里的话本,如同遇到了知音,兴冲冲地点头:“是呀!沈先生也觉得这本很好看吧?本殿下可以今晚熬夜看完,明天就把它送给先生!这样先生就可以和你女儿一起……”

  “大可不必!!!”

  沈砚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小孩又被吓得一激灵:“哇啊啊啊?!”

  文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踉跄着稳住身形,勉力行礼:“……沈,沈某多谢殿下美意,然小女年纪尚幼,不可……咳,不喜欢看此等话本……”

  闻直茫然:“可先生刚才不是说,她因为借不到书很遗憾吗?”

  “不,不!!!沈某不知……其中定有误会……”

  我看沈砚面色惨淡、恍惚难言,便委婉地替他解释:“殿下,这本的内容有些过于豪放,可能不太适合小姑娘看。”

  闻直恍然大悟!

  他宽慰道:“沈先生不用担心!本殿下刚才看了,这本是云中子写得最含蓄的一本了!谁都可以看的!”

  我:“……”

  沈砚:“……”

  可怜的老父亲摇摇欲坠:“……待在下回家,定先去清查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