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181)

2026-10-09

  将领冷淡地道:“陛下听闻五殿下和七殿下为了争抢一名文士当街斗殴,龙颜大怒。现召相关人等即刻前往御前问话。七殿下的两名幕僚可在府中?”

  内侍脸色发白,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在,在的!还请陆大人和各位稍坐,小的这就去请两位先生……”

  “不必。”陆指挥使抬手制止,“我们随你同去。”

  内侍看出他的态度冷硬,不敢多言,只得战战兢兢地小跑着在前方领路,引着他们向后院而来。

  我收回神识,感觉有些棘手。

  锦煜也看出他们来者不善,啧了一声,偏头向我示意:“走?”

  “你走,我留下。”

  他皱了一下眉,圈住我的手腕,拇指摩挲着刑伤的位置,提醒道:“你不能靠近人皇。”

  我对他笑笑:“没事的,我撑得住。”

  “就为了那小子和沈砚?”他语气不悦,“他们不会出事,不用你去。”

  他说得如此笃定,倒是让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

  “朕当过天子,当然知道‘天子’在想什么。”

  他嗤笑:“那老头老了,还不想退位,就要想办法让儿子们别盯着他的位置。从前是让太子和老三互相制衡。太子死后,便是老三和老五。现在老三也废了,他就需要一个新的皇子来打压老五。”

  “闻直当街打了老五,正中他下怀。他不会罚那小子,只会借此发作老五。”

  “至于沈砚……呵,他会受重赏。”他讥讽地挑起眉梢,“不这样,怎么向天下人展现天子的宽容大度,和爱才之心?”

  ……全中。

  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这小畜生虽然好的一概不学,但权术方面确实天赋异禀、青出于蓝。

  我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漂亮脑袋,实在想不明白里面的构造——这究竟是怎么做到既空空如也,又能塞满废料;既看不透明晃晃的阴谋陷阱,又能精准把握住晦暗人心的?!

  锦煜被揉得乱糟糟:?

  我若无其事地帮他理顺发冠,趁机偷偷多摸了几下,这才收回手,正色解释道:“……我不是为了他们。”

  “禁军指挥使是天子近臣,绝不可能只为了带走两名幕僚就离开天子身侧。御前问话是个借口,那位指挥使是冲我们来的。”

  宫中法力受限,神识无法展开太远。

  但我猜,此时这座宫苑的周围,怕是都被禁军围住了。

  锦煜脸色微变:“……是他?”

  “嗯。”

  能调动禁军指挥使的,只有天子。

  而能说动天子派出宫中最擅武艺之人去抓两名小小幕僚的,必是他极其信重之人,譬如……国师。

  尊主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先前陵光来时,曾说过执明不在城中。我以为执明是离开京城,前去向尊主汇报天兵与百姓兑换铜钱之事,因此放松了警惕,却忽略了还有一种可能——他被某只极其擅长隐匿气息的天魔藏起来了。

  ——尊主已经回京,他从执明口中得知了我们被逼入宫中之事。

  ——于是他顺势而为,借由凡人之手围猎我和锦煜。

  “若是我们都跑了,宫中必会再次被封锁搜查,难以行事。”

  我慢慢地说:“只有我留在明面上,吸引它的注意力,你才有机会隐在暗处,破坏掉它在宫中的布置。”

  他仍然皱着眉,握着我的手腕不肯放开。

  我放缓了语气,笑着重复:“没事的,我撑得住。”

  这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我早已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

  “锦煜,相信我。”

  相信冤死诏狱的林尚书,他自得知真相之时起,便日夜筹谋,定要血债血偿。

  相信得见盛世的林神君,他必会竭尽心力,护佑此间灯火长明。

  也要相信……林修礼会和他的小傻狗永远在一起,花攒锦簇,长天煜明。

 

 

第116章 

  296

  沉重整齐的甲胄摩擦声涌入小院。

  房门被人重重叩响。

  与此同时,隔壁锦煜的房间也传来了同样的叩击声。

  内侍带着颤音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锦先生,林先生,二位可在屋中?”

  我理了理衣摆,平静地打开门。

  门外站的并非出声呼唤的内侍,而是那位陆指挥使。

  他本是按刀而立,但在看清我面容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手指猛地握紧了刀柄。

  我不知他为何是这个反应,心中暗自警惕,表面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疑惑地问:“阁下是?”

  他没有立刻回答,锐利的目光缓慢地打量着我,从眉眼到衣袍都看得颇为仔细。

  半晌,他才沉声开口:“陆峥,禁军指挥使。”

  我行了一礼:“原来是陆大人。不知您找在下所为何事?”

  陆峥并未答话。

  他的目光在我的右手上停留了片刻,又盯回我的脸,眼底浮起一丝惊疑不定。

  “林先生!林先生!”

  被禁军隔在院门外的内侍急得满头汗,见有机会,急忙扯着嗓子抢答:“陆大人是奉了陛下口谕!殿下和五殿下为了抢文士,在街上打起来了!陛下要召您和锦先生去御前问话!”

  他说得颠三倒四,匆匆喊完后便拼命向我使眼色:“先生知道,殿下他……他性格直率,说话……这个,也直率!还请先生待会儿到了御前,务必劝着殿下,千万要三思,三思啊!!!”

  我点点头,温声应道:“请公公放心,在下明白。”

  内侍松了口气,冲我深深拜下:“多谢先生。”

  陆峥默默看着这一幕,眼中古怪的神色更甚。

  他偏头示意下属去撞开隔壁那扇始终无人应答的房门,自己却站在原地,继续盯着我看。

  “先生是哪里人士?”他忽然问。

  我实话实说:“江州,临渊镇人。”

  他道:“巧了,临渊镇我去过。镇上的糖饼很有名。”

  我怔了一下:“……有名的应是糖酪吧?”

  “是吗?许是我记错了。”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话锋一转:“先生既是七殿下幕僚,想必学识渊博。昨日当值,我听太傅大人给两位殿下留了课业,题名‘国有三不祥’。我读书少,想不明白这‘三不祥’指什么,不知先生作何解?”

  我微微皱眉。

  “先生也不知?”他问。

  “这倒不是,只是此句并非出自经史典籍,乃是一桩杂史记载的逸闻。用以讲学尚可,以其为题,未免有失考量……啊。”我猛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连忙咳了一声,“……夫有贤而不知,知而不用,用而不任,此即谓‘三不祥’。”

  他没什么表情:“原来如此。”

  我们说几句话的功夫,禁军已经将屋里屋外搜查过一遍,空手而归。

  陆峥看向我:“林先生可知那位锦先生的去向?”

  “不太清楚。”我摇摇头。

  他并未多问,干脆地回身点出几人:“你们去通知各队继续搜寻,其余人随我回去复命。”

  “是!”

  禁军们肃穆响应。

  我不等他们来押,自觉走到队伍中间的位置。

  然而陆峥抬了一下手。前方的几名禁军立刻退到后面,将我留在队伍最前方。

  他走过来与我并肩,平淡地道:“先生请吧。”

  ——这姿态不像是押送,更像是护送。

  我受宠若惊:“陆大人为何对林某如此礼遇?”

  他瞥了我一眼,语气平平:“你不想被礼遇,我可以让他们把你捆起来,拖着走。”

  “……那还是礼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