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等一下?!
我一直以为那是锦煜变态的癖——咳,情动时的小毛病。原来是因为被我说教得太多太狠,才想在那种时候找补回来吗?!
那小畜生……那孽障有病吧!!!
他可真有出息啊!!!!!
我气得两眼发黑。
尊主扶住我的后脑,把我捞回来摆正,强迫我继续听他絮絮叨叨:“修礼,本座真的很喜欢你。从他记忆中看到的时候,就很喜欢。本是想着,等他玩腻了,就把你从他哪儿要来……我很好奇,被人真心相待究竟是什么滋味?”
“说不定体会过了,我也可以像他一样,为你放弃魔域?”
他说得自己都笑了起来,虚伪又讥诮。
我却听得心里发沉,从他反常的坦诚中生出了不详的预感。
果然,他下一句话便是——
“本座已通告全京城,将于三日后举行祈福大典,祭杀妖邪,助晟帝飞升成神。”
他放松了手上的力道,饶有兴致地问:“你说,他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冒死来救你?”
不会。
早在计划开始前,我就同他约定好了。无论尊主放出什么消息,都不要上当。不必顾虑我,以破坏尊主在宫中的布置为重。
尊主不在意我是否回答,自顾自地叹了口气,似乎十分困扰:“我猜他不会来……唉,那可糟糕了,我辛辛苦苦布置了这么久,岂不是白费了?”
“要怎么办呢?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乖乖跑来送死呢?”
“不如……”
他拖长尾音,轻飘飘地道:“若他一日不来,我便用钝刀锯断神君的脚筋,如何?”
我猛然抬眼。
他笑了,放开我的脖颈,双手握住我的右手,仔细描摹着指骨的轮廓,依依不舍:“等到第二日,我便砸碎神君这只执笔的手。”
“至于第三日嘛……便往神君的喉中喂一块火炭。要烧得通红的那种,用长钳夹着,慢慢送进去……”
他凑近我,眼底的恶意浓稠得几乎要滴落下来:“若是他还不来,那我便只好将神君吊在城门上了。”
“你说,他这样也忍得住吗?”
脖颈上的钳制已然松开。
却有冰冷柔腻的鳞片缠绕上来,缓缓收紧。
喉间本就充斥着铁锈的腥气,随着记忆的翻涌,悄然多了皮肉烧焦的气味。我的视线有些模糊,眼前那张看不清的脸依稀与许多张狱卒的面孔重叠,一时竟想不起自己此刻究竟身处哪一个诏狱。
没事,没事……
那些酷刑足以令曾经的林尚书身死诏狱,却无法杀死一个神仙。只要撑过这几日,待法力恢复,总是能愈合的。
我抑制住手指的颤抖,放缓了呼吸,平淡地道:“你可以试试。”
“哈哈哈哈——”
尊主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几近癫狂。
“神君就这么笃定他不会来吗?”他边笑边问,边笑边答,“是啊,他不会来!”
“因为他知道我有他的记忆!他知道我透过他的眼睛看到的修礼是何种模样——”
笑声戛然而止。
他拉起我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眼睫低垂着,用鼻尖轻轻蹭过我的腕骨,声音低哑而黏稠:“朕的修礼这样好,我看过了,又怎么舍得……”
“杀了你呢。”
第125章
317
发癫的野狗正在蹭我的手。
不对。
是我的遗骨在蹭着一直包裹到指根的衣服。
我努力说服自己,但还是克制不住内心的厌憎,拼尽全力试图抽出手。
尊主紧紧攥着不放,温热的气息喷吐在手腕,隔着衣服都让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不以为意,强行把脸埋在我的掌心里,哑声呢喃:“神君这样好,本座若是他,定然舍不得让神君受半分苦楚……”
“可惜啊,他不是本座。”
“那蠢货在神君身边呆久了,竟也信了那套‘以百姓为重’的笑话。哪怕听到了消息,也只会一边咬着牙,一边继续去救城里那些凡人吧?”
他闷闷地笑出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期待:“神君,你说待他救下满城的人,再匆匆赶回来,却发现他的修礼已经受尽折磨而死,死得和前世一模一样。他再一次没能赶上……”
“他会露出什么表情?”
“他会崩溃吗?”
那双细长无光的黑瞳从手掌边缘探出,笑盈盈地看向我:“……他会不会,明知我站在陷阱中心,也要拼了命地冲进来杀我呀?”
会。
锦煜一定会。
心脏骤然一空,被想象中的惨烈画面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我咬紧牙,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天魔的本性贪婪而偏执,睚眦必报。我本以为尊主抓住我后,必会让我受尽折磨、生不如死,却绝对舍不得杀我。
可我没有算到,他更舍不得的是他自己的命。
无论是魔域,还是沉睡在容器中的万千天魔,于他而言都不过是用来削弱锦煜的工具,那份对“林修礼”求而不得的执念也不例外。
——对这无心无肺的天魔来说,能让自己活下去,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但眼下还未到绝境。
会有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破局……
“啊呀,我只顾着和神君聊天,差点忘记今日就是第一日了!”尊主忽然做作地惊呼一声,语气中阴狠的被玩味取代,“既然如此——”
“当啷。”
一把匕首落在萧寂面前,在石砖上滚了半圈。
他茫然抬头。
天魔并未看他,淬毒含鸩般的目光始终钉在我的脸上,眼底尽是报复的快意:“神君不在意我对你做什么,却这般护着那条小狗——那正好,就让他来报答你吧?”
“阿寂,过来。用那把刀,把林神君的脚筋割断。”
他弯起眼睛:“记得,要割右脚。”
“……”
萧寂看着地上的匕首,迟迟没有动。
“阿寂?”尊主又唤了一声,尾音上扬,“你要是累了,就先回那间屋里去,把门关好,乖乖待着。等我什么时候忙完了,记起你来了,自然会回去看你。”
他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孩子。
青年倏地垂下头,雪白的睫毛盖住了没有情绪的双眸。
他不再犹豫,迅速拾起匕首爬过来,仿佛慢了一刻就会被关回什么都没有的地方。那几根冰凉的手指握住我的右脚踝,平静得不见一丝颤抖。
指节却在泛白。
“嚓。”
一声金属摩擦布料的轻响。
那把匕首被刻意磨去了刀锋,这一下连皮肤都没能割破,只是隔着衣物砍在脚踝上,带来一阵酸麻。
明明是不痛的。
可身体瞬间不受控制地绷紧,脊背僵直,似是感受到了钝刀在伤口中反复碾磨的钻心痛楚。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有出声。
余光里,天魔依旧死死盯着我的脸,瞳孔微微扩张,唇角咧开,露出一点森白的牙齿。那种亢奋从他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浓烈到藏都藏不住。
——他在期待。
期待着钝刀一下一下锯开皮肉的声音,期待着我忍不住惨叫出声的那一刻,期待着他不曾亲眼见过的、我如何在那五天里被一点点碾碎进泥里的模样。
我看着那张兴奋到扭曲的脸,想到藏在里面的是一个怎样的魂魄,只觉得恶心至极。
这样的无耻之徒,竟披上了我的皮囊。
这样的卑劣鼠辈,竟还妄想与锦煜相比。
令人作呕。
“阿寂。”天魔迫不及待地嘶嘶命令,“下一刀,再用力一点。”
萧寂乖顺地点头,举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