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197)

2026-10-09

  我闭了闭眼,咬紧牙关,做好承受漫长折磨的准备。

  一团漆黑的魔气自青年指尖溢出,包裹住刀身,带着凌厉的劲风重重斩下!

  “诶轻——”

  “嚓!”

  钝重的痛楚从脚踝处传来。

  我猝不及防,手指猛地发力攥紧了稻草,疼得浑身一颤,额头上顿时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脸也变得惨白。

  大片浓稠的血色漫开,洇湿浅青布料,一滴滴落在地上。

  我不稳地喘息着,艰难抬头,只看到天魔错愕的表情。

  “……点。”

  我没能忍住,从缩紧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嗤笑。

  尊主:“……”

  他脸色骤然阴沉,眼瞳缓缓转向萧寂,瞳孔里残余的燥热还未散尽,便已被一层冰冷的阴鸷压住。

  周遭的烛火都因为他爆发的魔气而俯低,墙上细长的影子躁动着,宛如一头未能饱饮鲜血的凶兽,弓脊露齿,眼看便要扑过去撕碎下一个猎物——

  萧寂举着染血的刀,呆呆地回望他:?

  尊主:“……”

  他噎了一下,泄了气,随意挥挥手,意兴阑珊。

  萧寂得到许可,立刻放松了压住我脚踝的手指。他低头看看被大量鲜血浸透的布料,又抬眼看向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没关系,不痛的。”我咽下喉间的腥甜,尽力对他笑了一下,哑声道,“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

  旁边传来一声轻哂。

  天魔懒散地盘腿坐在地上,单手支着下颚。方才那种几近失控的亢奋已经从他身上褪去,只剩下阴沉沉的倦怠。他掀起眼皮看着我安慰萧寂,嘲讽地勾了一下唇角:“呵,神君这张嘴还真是厉害,什么时候都不忘勾引别人。”

  我看向天魔:“你就这么怕我对他说话?”

  “……”

  他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下一瞬,他轻笑出声:“神君既然一心想说服阿寂‘清醒’,不如本座给你一个机会?”

  他抬手从萧寂手中抽走那把染血的匕首,扯起我的衣摆,抵着刃口慢条斯理地拭过,笑道:“这三日,本座就把他留在这里看守神君。你尽管说服他放你走——如何?”

  我沉默着。

  萧寂已经明显表现出了动摇,尊主依然让他来看守我……

  要么,是他想试探萧寂会不会背叛。

  要么……是他已无人可用。

  究竟是哪一种?

  尊主在我的注视下,将擦干净的匕首重新放回萧寂手中,亲昵揉了揉他的发顶,宛如对待一只听话的小狗。

  他殷殷叮嘱:“阿寂,这几日你可要好好听神君说话。”

  “他每对你说一句话,你就往他身上刺一刀。就用你方才的力道。”那双阴冷的瞳孔滑入眼角,舔舐过我渗血的脚踝,“……记住了吗?”

  萧寂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我心里一沉。

  都不是。

  他只是想玩弄我,看我在绝境中挣扎。

  他清楚我不会放过这个最后破局的机会,这几乎等于让我自己主动受刑。

  天魔收回手,起身掸了掸袖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眉眼弯弯,眸光森森。

  “神君,我们明日再见。”

  319

  蜡烛更换了三四轮,地面冲洗了五六次。

  三日一晃而过。

  金属碰撞的刺耳响声从很远处传来。

  我花了点时间才意识到,那是牢门打开的声音。

  视线模糊得厉害,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了一层雾,只能看到一抹黑色慢慢由远及近,渐渐分出圆点与长方,又一步一步,收缩为头颅和躯干的轮廓。

  一个人在我面前停下。

  我眨了几下眼,挤出流进眼睛里的冷汗,这才看清眼前是一件极为隆重的祭服,玄黑底色,衣摆绣着繁复的五彩云纹,袖袍则以金丝银线钩织出云雾缭绕的仙宫,与展翅高飞的仙鹤,华贵而张扬。

  不合礼制……

  祭服所用纹样应为山河日月,象征的是社稷永固、万民承泽,怎能随意更换成这些浮华无用的图案……

  本尚书倒要看看,是哪个狂徒敢如此挑衅礼部规制。

  我昏沉地仰头,视线向上移动,终于看到穿着这件不伦不类祭服的狂徒是——

  林修礼。

  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粲然一笑,戏谑又轻佻:“林神君,你穿红衣也很漂亮呢~”

  “……”

  我清醒过来,收回视线,不再看套着我遗骨的恶心东西。

  那东西偏要蹲下来,把自己重新塞进我的视野里,阴阳怪气地道:“神君预料得不错,他只来诏狱外试探了两次,便没有再来。倒是本座藏在宫里的天魔容器快要被他除尽了……神君是不是很欣慰呀?”

  “……”

  “他那么听话,那么卖力,回头见到神君,定然会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冲你乞怜,求你多看他几眼、再夸他几句吧?”

  “……”

  “啧啧啧,他做了这么多,到头来,却连神君的最后一面都见不上,好可惜啊!”

  “……”

  尊主拍了拍脑门,故作恍然:“唉呀,我忘记了,神君如今说不出话了!”

  “难怪神君今日看起来格外讨人喜欢呢~”

  “……”

  见我始终无动于衷,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嘴角一撇:“阿寂,把东西拿出来。”

  跪坐在一旁的白发青年递上几张破损的符箓。

  尊主接过去一张张翻看,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每看过一样,便在我面前摆一样,动作极为刻意。

  全部摆好后,他又额外拿出两张被撕毁的小纸人放在末尾,对我笑道:“林神君的后手还真不少……”

  “可惜,一样都没有奏效呢。”

  “……”我沉默地转开视线,不想看他那副洋洋得意的嘴脸。

  他不依不饶,歪过身子,跟着我转了半圈,安慰道:“神君别灰心嘛,你还有最后一个后手——”

  他笑眯眯地倾身,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

  “——你可以求我饶过你呀~”

  我冷冷地看着他。

  天魔放肆地大笑出声,神色享受至极,仿佛我的厌恶和鄙夷是某种滚烫的、令他激动到战栗的奖赏。

  笑着笑着,盯在我身上的眼神逐渐混沌,乌蒙蒙地笼着一层水汽,像是含着什么连他自己也辨不清的东西。

  他避开我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抓起左手,讨好地蹭了蹭,低声诱哄:“神君,你好好伺候本座一次,我就留你一命,好不好?”

  我懒得理会这种下作的言语,也不想再看他发癫,漠然地垂下眼睫。

  “用嘴也可以。”

  他贴得更近,拇指狎昵地揉着我的下唇,眼神迷离,呼吸急促:“你又不是没对他做过……”

  我:“……”

  血气轰然上涌,冲得我眼前发黑,差点死过去。我气得呛了一口血,拼了命地用力扭过头,避开他的手。

  那几根染血的手指僵在半空。

  尊主缓慢地放下手,将血迹抹在我的衣领上,忽然又笑起来。

  笑声闷在喉咙里,格格作响。

  他猛地一把攥住我的衣襟,将我拎起来,另一只手掐住下颚抬高,强迫我与他对视:“修礼,本座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主动亲本座一下。亲一下,本座给你留个全尸,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

  那双无光的黑瞳在眼眶中急切地左右颤动,暴躁又执拗,像是想要从我的眼睛里找到什么东西。一点动摇,一点软化,或者哪怕是一点忌惮恐惧——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