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201)

2026-10-09

  陆峥瞳孔骤缩。

  下一瞬,他被一股大力向后抛起,直接越过数排禁军飞上了祭台。他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以刀驻地,刀刃在石面上刮出一串刺耳的火星,虎口震得发麻,这才勉强卸去力道。

  他抬起头,只见那人伸手在脸上揉搓了几下,不知怎么做到的,再挪开时已露出一张年轻俊美的面孔,脸色惨白,唇色却尤为的饱满鲜艳,显得有些妖异。

  男人嫌弃地扯掉身上皱巴巴的宽大官袍,隔着禁军冲他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拦住他!”陆峥厉喝。

  几柄长戟立时刺向男人的胸口。他身形一晃,从戟尖的缝隙中滑了过去,手一伸,反从其中一名禁军的腰间抽走了长刀,掂了掂分量,满意地勾起唇角。

  另一把长刀翻过铁盾,向他当头劈下。

  “锵——!”

  刀刃相击,火星迸溅。

  男人被这一记重击逼退了半步,颇为稀奇地看了双手握刀的陆峥一眼,轻佻地笑道:“陆大人的刀不错,够硬~”

  晟帝突然抬头。

  从三皇子叛乱的消息传来、再到众人惊恐奔逃,他始终闭目端坐,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可在那男人开口的瞬间,他的眼皮猛地跳动了一下,霍然睁开,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那道身影。

  “陆峥!不可伤他!”

  陆峥听见这道命令,动作迟疑了一瞬。

  男人趁机欺身,肩膀撞进他胸口,将他整个人撞飞出去。

  这一下极重,他接连撞翻了数名禁军,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勉力爬起。一口血涌上喉咙,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嘶声道:“陛下,此人武艺非凡,请陛下暂避!”

  晟帝却已站了起来,命令左右:“将他擒下,带到朕身边。朕要他随朕一同飞升。”

  “陛下!!!”

  陆峥强撑着挡在晟帝前方,仓促劝道:“此人来历不明,不可令他近——”

  “萧寒。”

  晟帝向前踏了一步。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人,只有那个在禁军的围杀下左突右冲、身形如惊鸿般起落的男人。

  他的嗓音忽然变得低柔:“阿寒,是朕愧对你……”

  陆峥猛然呕出一口血。

  白衣国师手捧铜盘,绕着祭台走过又一圈,步履轻盈地从气急攻心的指挥使面前经过,将香料撒入铜炉。

  晟帝什么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穿过交战的禁军,穿过摇曳的烛火与弥漫的烟尘,落在那道身影上,痴痴地描摹着他寒气逼人的双眼,矫健如豹的腰身。

  那是他在午夜梦回中怅然了整整四十年的人啊!

  “阿寒,这么多年,朕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他说,神色温柔得不像在看一名刺客,而是他失而复得的至宝,声音竟有些哽咽,“朕找了许多年,才找到与你容貌相似的女子……她生下的孩子,有一双和你一模一样的眼睛。”

  说到这里,他嘴角苦涩地上扬,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凄美的往事。

  可那颗由误会与冲动酿出的苦果,那份无人能够诉说的怅惘与孤寂,只能由他独自咽下。

  他柔声道:“朕第一眼看到闻直,便决定将他立为太子。朕已经为他铺好了路——待你我飞升后,这大晟的江山,便由他来继承。”

  “这便算作朕送给你的赔礼罢。”

  即使是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也有不少人听到了晟帝这番话。

  祭坛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几十人同时看向同一个方向。

  闻直:“……啊?”

  他一直坐在东侧的皇子席位上,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无论有多少朝臣侍从乐工禁军尖叫着从他身边跑过来跑过去、撞翻他的矮几、踩了他的蒲团,他都没有多少反应,像一只困懵了的小豹子,只知道叼着尾巴傻呆呆地坐在原地。

  此时他终于睁大了那双无神的眼睛,满脸的莫名其妙:“爹,你对不起那个男的,跟立我为太子有什么关系?我是我娘生的,又不是他生的?”

  所有人:“……”

  闻直被那些目光盯得发毛,缩了缩脖子,怯怯地道:“……本,本殿下真的是我娘生的!你们不要误会!太傅说了,男人不能生孩子!”

  几十道目光刷地转向另一侧。

  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站在那里,正是当朝太傅。他突然被几十个人盯住,老脸腾地一下红了,恼羞成怒:“都看老夫做甚?!老夫教错了吗?!男人本就不能生孩子!!!”

  所有人:“……”

  就在这片诡异的沉默中,祭坛外忽然传来一阵新的惊叫。

  本来正在向出口涌的朝臣们又惊呼着往回跑,两个方向的人群拥挤在一起,嘈杂的声浪炸开,震耳欲聋。

  “叛军——叛军杀进来了——!”

 

 

第128章 

  323

  众人顾不得再看热闹,仓惶转身往祭坛上方跑。

  然而,有数个爪钩从祭坛边缘抛上,“咔哒咔哒”几声勾住了石壁。

  十几个士卒顺着绳索攀爬上来,跳进祭坛。他们身上穿着与宫中禁军不同的甲胄,外罩深色布衣,浑身浴血,杀气凛然。

  显然是隶属于三皇子的叛军。

  朝臣们顿时进退维谷。

  往上跑,是叛军。

  往下跑,还是叛军。

  若往祭台中央跑——那岂不是连自己也要被当成趁乱行刺天子的叛军,死得更快?!

  人群中突然又响起那个洪亮的声音:“妈的,干他!!!!!”

  兵部尚书卢横一把抄起一杆金枝灯横握在手中,怒吼一声,当先向着叛军冲去,一举将两名士卒顶飞。

  数名武将反应过来,当即有样学样,拎起身边的铜炉和宫灯,与叛军打成一团。

  文官们哇哇惊叫着跑开,又抓着蒲团哇哇惊叫着跑回来,奋力往叛军身上狂扔。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祭台前则是另一种景象。

  萧寒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

  看热闹的朝臣也好,攻入祭坛的叛军也罢,都与他无关。他提刀步步前行,长刀所过之处,盾甲碎裂,长戟断折。禁军如同镰刀下的麦秆,成片成片地倒伏。不过盏茶工夫,便已杀上祭台,刀锋直指晟帝!

  陆峥挣扎着拔刀而起,想要扑上去阻拦,却被他反手用刀柄锤在胸口,连人带刀横飞出去,撞向闻直的方向。

  小孩下意识伸手去接。

  可那股力道太大了,将他也撞得向后倒飞。两人一起撞翻了沉重的金玉屏风,摔下高台,“嘭”地一声砸在地上!

  陆峥再也撑不住,呛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闻直被他压在下面,本就困得晕乎乎的脑袋又被不知什么磕了一下,登时眼睛一翻,四肢一摊。

  “殿下!”有人惊呼。

  “陛下!!!”更多人惊呼。

  晟帝面前已经没有禁军了。

  他脸色微变,看着男人提着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强自镇定:“阿寒……萧寒!把刀放下。朕带你一同飞升天庭,享万世极——”

  “你上不了天庭。”

  萧寒打断了他。

  长刀横过他的眉眼,冷锋如镜,映出一双冰寒彻骨的眼眸。

  他猛地拧身,腰背绷成一张满弓,手臂青筋暴起,带着千钧力道悍然斩下!

  “你要下地狱!给我萧氏满门赎罪!!!”

  劲风掀开垂挂的旒帘,露出冕冠下那张苍老枯瘦的面容。全然不复深情,在恐惧下狰狞地扭曲着,战栗的瞳孔中倒映出一线霜白,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一粒石子从侧面飞来,重重撞上刀脊!

  “铛——!!!”

  刀身在巨力下陡然偏转,雪亮的霜锋擦着晟帝的鼻尖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斜斜挑飞了他头上那顶十二旒冕冠。

  五色丝线在半空中齐齐绷断,无数颗圆润的白玉珠劈里啪啦地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