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257)

2026-10-09

  锦湆忽然没来由地想起了前些日子番邦进献的那块玉璧。他一直没想好要把它雕成什么。

  现在他想好了。

  他要雕成一尊玉观音,藏进锦盒里。

  往后余生,这尊观音只能被他一个人拿出来赏玩抚弄,做独属于他的、见不得光的掌中之物。

  锦湆喉结上下滚动,心头又热又躁,近乎暴烈地伸出手,直直抓向青衫下暴露的那截白得晃眼的脚踝。

  他要把他的帝师拉入水中,打湿他,弄脏他,让那张冰洁玉清的脸上露出难耐的痛苦与欢愉,被迫染上擦不掉的靡靡之色……

  绷直的指尖突然被抓住了。

  鹊华神君无视了紧盯着自己的畜生眼神,捏着那只湿漉漉的爪子,毫不客气地在缠着绷带的掌心狠拍一记!

  “啪!”

  “嘶——”

  尖锐的痛感唤回了锦湆的理智。他眼神清澈了一瞬,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却撞进了鹊华的眼底,明明盛满了嫌弃,偏偏又带着些无奈,神色那么温柔,好像他做多过分的事都可以被包容……

  锦湆又迷瞪起来,另一只手也按耐不住地伸出去,目标明确地往腰带上抓——

  鹊华神君再次接住了那只不老实的左爪子。

  他像是拎着一条直立的狗,握着锦湆的两只爪子上下摇了摇,耐心地哄道:“陛下,您若再搞臣一次,臣就要错过您为今晚做的布置了。”

  锦湆万万没想到他能坦然说出这种话,一下瞪大了眼睛,脱口道:“你怎么知道?!”

  “嗯……陛下的心思……”

  鹊华琢磨了片刻,难以对这种“藏衣留人”的思路给出一个不涉及九族的评价,只好道:“臣多谢陛下,让臣也做了一回七仙女。”

  锦湆:?

  什么七仙女,哪里有仙女?

  这里只有他的玉观音,只能被他肆意把玩、被他污脏的林修礼……

  眼见这狗崽子的眼神开始发飘,鹊华抢在他开口前将狗爪子摊开,转移话题:“臣拜托常内侍拿了药箱。陛下不要乱动,臣给您换药。”

  锦湆乍然被从旖旎的幻想中拽回来,不悦地皱起眉。

  等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他又茫然地眨了眨眼,不确定地重复:“……你要给朕换药?”

  “嗯。”

  锦湆沉默了一下,提醒道:“林修礼,你要是在药里下毒谋杀亲君,你也要给朕陪葬。”

  鹊华:“……”

  这小畜生对于跟他死在一起到底有多执着啊……

  “好。”鹊华无奈地温声应下,“臣若是毒死了陛下,定陪陛下共赴黄泉……现在能劳烦陛下把手举好,让臣为您上药了吗?”

  锦湆不说话了,默默盯着鹊华一圈圈解开湿透的绷带,为他清理创口、重新上药。

  盯着盯着,他的目光便不自觉顺着握住他手掌的细白手指,一路攀上了对方的脸。他看着那张在水雾中尤为清俊柔和的面容,感受着温热的指尖蹭过掌心带起的酥麻,突然冷哼:“呵,先生平日里满口礼法,如今却一刻都等不得,刚醒过来就跑来勾引朕!”

  “说吧,是什么旨意值得你这么等不及对朕张开腿?”

  鹊华捏着绷带的手一顿:“……?”

  冷不丁听到久违了的畜言畜语,他一时竟被震撼到了。

  大齐时期的林修礼是最受不住这种羞辱的。在他的记忆中,类似这样自己怀着好意想要关心锦湆、却被这畜生当成下流借口作践的事,发生了不止一次,且每一次都会演变成更为不堪的记忆……

  他在心里叹了一声,抬眼看向锦湆,正想说什么,忽地注意到锦湆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亮得惊人,里面满是掩饰不住的急切与期待。

  这一瞬间,鹊华神君突然福至心灵,看懂了这小畜生的意图——他在等着自己出言斥骂。只要自己作出回应,他就可以像从前的每一次那样,顺理成章地把他拉进怀里,摁在池边,强迫自己与他缠绵,将那些不知该怎么宣泄的激荡情绪尽数付诸于床帏之间。

  他分明是很高兴被人关心的,是想要与他亲昵的。可小天魔自幼就没有得到过旁人的善意,也不理解这种情感是什么、要如何表达。

  于是便只能一次次重复他唯一懂得的相处模式。

  这个时候的锦湆还没有长出人心,他根本分不清爱意与欲望的区别。

  他的爱意是一颗没有土壤的种子,每一次因为渴望靠近而产生的萌芽躁动反馈在他的脑子里,都会被他本能地当作是生理冲动,是想要将眼前人揉碎占有的暴戾色欲。

  鹊华神君隔着数百年的时光回望他,清晰地看见了他的宿命——他还要用三年的时间,才能从名为“林修礼”的人身上,笨拙而残忍地学会该怎样爱一个人。

  然后再用三千六百五十天,在失去他的日日夜夜里独自枯坐,一点点从卑劣的欲念中拆解出自己对他的爱意,最终为他长出那颗苦痛的人心。

  而现在,这个一无所知的小畜生还像一头只懂得用獠牙去蹭人的野兽,正仰着他空空的脑壳,满心期待地等着他发怒,好进入他们都很熟悉的流程,将他拆吃入腹。

  鹊华神君极其宽容地把到了嘴边的斥骂咽了回去。

  算了,狗开智前是这样的。

  仔细想想,这已经比刚开始养的那几年好很多了,起码咬人前还知道汪汪叫两声,而不是直接把他拖进水里抱着就啃。

  可惜小畜生没能理解他的隐忍。

  见他没有说话,锦湆眉毛骤然压低:“你不想要旨意,那你是想替人求情?”他说着,哗啦一声从水里探出来,劈手钳住他的下颌,恼恨地胡言乱语:“你和那人是什么关系?他也是你男人吗?!他碰过你吗?!他能让你爽唔唔唔——”

  狗嘴巴被捏住了。

  鹊华神君看着这吐不出象牙的孽畜,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克制地扇了扇他的头,安抚道:“陛下,您可以多相信自己一些。以您搞臣的频率,臣不可能抽得出时间找别人。”

  “……”锦湆瞳孔地震。

  他在说什么?!

  什么叫“不可能抽得出时间”?!这种遗憾的语气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如果时间充裕,他还真想过找别人?!

  绝对不行!!!

  锦湆惊怒交加,顾不上自己的嘴巴,闷头往前一顶,两只爪子上去就扒鹊华的衣领,试图检查自己留下的痕迹有没有多出一枚!

  鹊华神君太久没有跟畜生相处,缺乏防范,一不留神竟真的被扯开了衣襟!他也是一惊,条件反射地一脚踹出!

  “嘭”地一声闷响,锦湆倒仰栽进汤池,砸起一大片水花。

  激荡的水浪向四周扩散,撞上池壁又翻卷回来。水面才刚合拢,还未平复,便“哗”地再度破开!锦湆猛地从水底顶出来,连脸上的水都来不及抹掉,一双泛红的三白眼凶狠地瞪住池边的人:

  “你不是林修礼!你是谁?!”

  鹊华微微一怔,诧异地反问:“陛下是怎么认出来的?”

  虽然他确实没有过多掩饰自己,言谈举止都和过去不同,但这小狗崽子能这么快认出他来,还是让他有些惊喜。这岂不是说明这颗狗脑袋里除了废料,还是留有一些……

  锦湆斩钉截铁:“林修礼不可能拒绝被朕搞!!!”

  鹊华:“……”

  哦,是他误会了。

  他心平气和地解释道:“臣是未来的林修礼,由于某些原因,今晚醒来时就在这具身体里了。”

  如他所料,锦湆这只天魔纵使被封在凡人的皮囊里,仍然能靠直觉分辨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言。哪怕这话听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离奇,锦湆在盯着他眼睛看了几个呼吸后,却立即接受了!

  但出乎他的意料,锦湆没有问他任何关于“未来”的事,也没有试图搞他一下看看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