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惶急地追问:“那现在的林修礼呢?!他去哪儿了?!”
鹊华神君猛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
他把三十二岁的自己!!
送到六百四十岁的锦煜身边了!!!
……
与此同时,数百年后的魔域某处。
林修礼被一阵窸窣声吵醒。
他昨晚和今早连着被锦湆折腾,本以为又会浑身酸疼难忍,可一觉醒来,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反倒觉得神清气爽,轻盈得仿若随时可以乘风化羽。
他迷蒙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九根竖起的……披帛?还是衣带?
它们竟然违反常理地漂浮在半空中,如同一群听到了笛声的斑斓彩蛇,狂乱地舞动着!
林修礼吓了一跳,连忙撑起身子往后退,想要避开那些诡异的飞天衣带。
但是他退一步,衣带就前进一步。他惊恐低头,才发现它们竟然全都来自于自己身上不知叠了多少层的衣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穿成这样,其中一根衣带就抡起一个饱满的弧度——
“啪!”
大齐帝师应声仰倒,捂住突然挨了一下的脑门,满脸茫然:“……?”
衣服,为什么会打人?!
第157章 番外二 鹊华神君和林修礼灵魂互换(二)
3
林修礼,男,三十二岁,大齐礼部尚书兼帝师,当世文官第一人。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大概或许可能……死了。
不,准确地说,他不仅是死了,还在死后变成了一只厉鬼!
林修礼不是随便得出这个结论的。
首先,他感觉自己非常轻盈,镜子里照不出他的影子,走着走着还会莫名飘起来,花了不少力气才重新落地……咳。
其次,他拉开十三层衣襟仔细检查过,他的身体上遍布伤痕,最深的地方都可以看到骨头了,却不会流血,摸上去也没有痛感,显然不是人。
再次,他苏醒的地方是一座漆黑恐怖的宫殿!
这座宫殿位于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荒漠里,本身的存在已经很突兀了,造型竟然更为诡异!所有的柱子都是蛇形的,屋架高度波澜起伏,墙壁像是揉皱后展平的纸团,上面镶嵌着大大小小造型各异的多角形门窗,瓦片则像被烈日晒化了的糖稀,顺着房檐黏糊糊地往下流淌……
总之,每一寸都非常歹毒扭曲,绝非人间应有之物!
此地必属阴间无疑!
确认了自己的厉鬼身份后,林修礼的眉头微微皱起,一只手掐着持续疯狂扭动的衣带,另一只手抵着下巴,继续沉思:本厉鬼是怎么死的?
他的记忆只到永安六年的除夕为止,但他能肯定自己不是在那一日被锦湆搞死在床上的——那小畜生就是再变态,最多啃他一身痕迹,断不会对他动刑。而这具身体上的伤痕皆是刑讯留下的,说明他是死在大狱里。
可这些看起来又都不是致命伤,他应不是被折磨死的。
那他真正的死因是……
林修礼的目光飘向手中还在挣扎不休的衣带,心中有了答案:我应该是一个吊死鬼。
民间素有传闻,厉鬼会用杀死他们的凶器当作武器。虽然他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要用足足九条衣带上吊,但事实胜于雄辩,他腰上和胳膊上缠着的这些五彩斑斓的上吊绳,显然就是他的“本命鬼器”!
据他推测,他很可能是在修炼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导致记忆受损,一时忘了操控之法,这才令鬼器反噬,企图把他这个主人再勒死一次!
真是好凶残嗜血的鬼器!也不知道它们勒死过多少生人,才能养出这么强的攻击性!
再加上这座诡谲凶煞、令人望而生畏的宫殿……
林修礼倒吸一口气:他没失忆前,肯定是个极其凶戾的大厉鬼!
可他堂堂大齐文官之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落得个在狱中受尽酷刑、自缢而死、死后化为厉鬼的凄惨下场?
难道是因为被政敌构陷?
不可能。恕他直言,大齐不存在能把他送进大狱的官员。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大齐亡国了!!!
定是敌军攻破了京城,社稷倾覆,才令他沦为阶下囚!
而后他不堪受辱,自尽殉国,死后怨气滔天,变成了为祸一方的红衣……呃,十三层青碧流光织金重锦鲛绡彩衣大厉鬼!
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林修礼恍然大悟,又感到一丝惆怅。
若大齐亡国,锦湆会怎样?
那小暴君作为大齐末代天子,落进叛军手里绝无活路,说不定会被乱刀砍死,再吊在城门上曝尸三日,大快人心……
唉。
虽然他深恨锦湆,可……那毕竟是他的君王,他的学生。无论如何,他也不希望对方是这样的结局。
若早知如此,他该更尽心劝谏他,教导他的……
林修礼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叹了一声,不再思考那些无可挽回的事,而是掐着上吊绳起身,打算往摆着书架的那一边走走,看能否找到更多关于自己身份和时间点的线索。
没想到一转过屏风,突然看到一个人躺在地上!
他吓了一跳,再仔细一看,那人裹着一身单薄的黑色寝衣,四仰八叉地昏迷在焦黑一片的地板上,脸色惨白,眼下青黑,两颊深陷,活像一根被榨干了的甘蔗渣滓……不是他刚才在心里念叨的锦湆又是谁?!
林修礼神色变得微妙。
他倒是不奇怪锦湆怎么也成了鬼——锦湆活着的时候怨气就很大了,死后变成厉鬼实在不足为奇——他是觉得,自己刚才对于锦湆死法的推断可能不太对。
锦湆这副模样,怎么看都像是……精尽人亡而死。
可他分明记得锦湆没有嫔妃,唯一跟这小畜生有过肌肤之亲的人就是他本人……
林修礼一惊。
难道是他刚才推测错了?!他其实是因为谋害天子的罪名被下狱,在狱中不堪羞耻才自缢?!
这,这也是说得通的!!!
甚至听起来比大齐亡国论更加合理!!!
他的脸色逐渐苍白。
不不不,不不不不……
他是没那么在意名声,他从先帝手中接过托孤之职时,就已经做好了被史书记载为权臣奸佞的准备。
但他没准备好被青史记载成第一个榨死君王的臣子啊!!!!!
帝师大人瞳孔颤抖,再顾不得什么,迅速将手伸向锦湆的衣服。
4
锦煜被摸醒了。
魔域这些年越发安稳,需要他这个魔尊亲自出面的事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整日闲得发慌,索性从魔域边缘挑了个清净的地方,从零开始为老婆建起一座独一无二的爱巢。
谁知才打造了一个主宫室,就被老婆叫停了。
老婆说这样太过劳民伤财。
锦煜:“这全部都是我亲手建的,没有一砖一瓦让别人碰过!”
老婆转而关心他的身体,担心他累到。
锦煜:“不必担心,本座有得是力气!别说一座宫殿,就是再盖一座城也累不到!”
几个理由都被否定后,老婆沉默良久,最后道:“……我不想宫室太大,我想离你近一些。”
噗咚!
魔尊大人捂着心口幸福倒地。
——天哪,老婆居然爱他爱得一刻也不想与他分开!!!
就这样,雄伟浩大的工程终止了,他们就在这个精心打造的小小爱巢里住下了。他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搂着老婆接着做,小日子过得非常美滋滋。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老婆已经连着三天拒绝了他的求欢,忙于研究一个玄什么阵。
锦煜是一个成熟、体贴且深明大义的魔尊,向来最是尊重老婆的意愿,怎么会在床笫之事上强人所难呢?
他不过是隐忍到第三天,也就是昨天晚上的时候,保持着他身为魔域之主霸道高傲的姿态,风淡云清地在床上地上老婆的书桌上滚了六十多个来回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