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38)

2026-10-09

  “呃啊啊啊啊——你是真的!你是真的!!!”裴南掩面惨叫,“你的心眼也太小了吧林兄!!!”

  ……谁说的?哪里小了?托天魔的福,我现在心眼比我的头都大!

  我不理会裴南的胡言乱语,把斗篷罩在林道长的身上,拉起兜帽盖住那张过于清澈的脸。这只心魔与林尚书像两个极端,被我一拉就走,还开开心心地问道:“你是要把我卖掉吗?好呀,我可以帮你数钱!”

  “……那真是帮大忙了。”我无语至极,实在忍不住问裴南,“你真的担心我是这种人吗?”

  裴南尴尬地挠了挠头:“也没有特别担心,就是,就是林兄你确实有点……呃。你知道的吧?”

  “我不知道。”

  裴南干笑:“是吗哈哈哈,这样啊哈哈哈,你怎么突然不笑了,有点吓人哈哈哈……”

  我领着两个傻子走回烬尘旁边。不知道心魔是不是又说了什么刺激他的话,他正把林尚书抵在柱子上猛掐。心魔则摆出一副心灰意冷的凄然样子,脖子都被掐细了一圈,还能坚持咳着血,流着泪,气氛烘托十分到位。

  裴南见状大惊失色,拔剑就上:“你在干什么?!快放开林兄!……不对,快放开林兄的心魔!!!”

  烬尘头也不回,单手屈指,“铮”一声弹开剑锋。他不耐地道:“关你屁事。”

  被他弹飞的不是桃木剑,是一把精金长剑,笔直地插进柱子里,剑身丝毫不颤,足见力道有多大。裴南“嗷”了一声,呲牙咧嘴地甩手,甩着甩着不知想起什么,忽然一愣,下意识看向我。

  “……”

  我抬手握住剑柄,用力将剑抽出。剑身如秋水,映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剑尖向下三寸处的擦痕恰好与额角的银色柳叶重叠,分毫不差。

  被魔气刺激过的双眼忽地发涩。我默默攥紧左手,掌心的印记刺痛,连带着脑袋里也泛起细密的痛意,记忆如同一颗颗气泡,无论我怎样压制都无可阻挡地上浮,撑破了那层我极力想要维持平稳的湖面。

  ——【林爱卿,朕最后给你演示一遍,再学不会朕就……就不教你了!】

  ——【为什么每次都弹这里?没想过,顺手。】

  ——【担心朕伤了手?呵,与其担心朕,还是先担心你的手吧!再写这些没用的东西,朕早晚有一天打断你的手!】

  “林兄……?”裴南捂着手挪到我旁边,欲言又止,“这招——噫,你还好吗?是哪里伤到了?”

  剑身映出的人垂眸敛起痛色,唇角上弯,恢复了温和的笑脸。我将剑柄倒转,递回给裴南:“没事。与其担心我,还是先担心你的心魔吧……”我说到一半,为自己脱口而出的句式愣了一下,将那些记忆更用力地压下,平缓地笑道,“他好像要往回廊外面跳呢。”

  裴南猛回头,果然看见林道长正满脸好奇地提着衣摆去跨围栏。他赶紧把人扯下来,崩溃地道:“你就不能学一学旁边的那个,不要到处乱跑吗?!”

  林尚书在被掐的百忙之中淡淡地回道:“我的腿断了,跑不了。”

  裴南:“……对不起。”

  林道长阳光开朗地哈哈笑道:“裴兄,你是嫌我很麻烦,所以想把我的腿也打断吗?你不用担心,我可以自己来!让我看看……敲小腿和膝盖,对吧?”

  “还有脚腕。”林尚书大方地指点道,“脚腕不是用敲的,要用钝刀锯开,对着脚筋锯。”

  “闭嘴!”

  “啊啊啊你快住手!不要抢我的剑!!!”

  我:“……”

  我左右看了看这四个傻子,叹了口气,拍拍手:“来来,大家放下手里的事情,听我说……对,指的就是你,烬尘。别掐他了,他都被你掐笑——啧,算了……接下来我们要往阵法中心走,前面很危险,大家都要牵好自己的心魔,一个跟着一个,不要走丢了哦!……裴道友,你抢不过他可以先把剑收进玉佩,不要和他绕圈跑了……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问题我们就出发咯?”

  “有问题。”烬尘冷冷地道。他松开林尚书,扯着斗篷把他裹得严严实实,连脸都没有露出来,重新抱进怀里安顿好了,然后冲着裴南抬下巴,“我只答应帮你破阵,没答应带上这个傻子一起走。”

  “嗯嗯,烬尘这个问题问的很好哦,让林某来想想怎么回答呢?”我笑眯眯点头,耐心地答道,“不走就滚。我带着印记去死。你也别想活。”

  烬尘:“……”

  “谁傻了?你才傻呢!呼,我也有问题!”裴南气喘吁吁地举起手,敌意十足,“林兄,你不是说你不认识他吗?他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为什么我们还要和他一起行动?把他扔在这里让他自生自灭不行吗?!你要是需要人帮你破阵,我也可以啊!”

  “哎呀,原来裴小弟也有问题啊,真令林某苦恼呢。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哦,答案就是——”我温柔地说,“你不可以。魔修一人一根指头就能碾死你。”

  裴南噎住,慢慢缩回手:“是我的错觉吗?林兄你说话的语气突然变得好差……”

  我:“是错觉。”

  “……”裴南,“……哦。”

 

 

第24章 

  54

  烬尘抱着林尚书,裴南牵着林道长,分列回廊两侧,中间隔出十万八千里。

  我走在宽阔的回廊中间,重新调整好表情,和颜悦色地转向裴南:“你是怎么进入洞府内层的?”

  他飞快地瞄了一眼我的脸色,拘谨地答道:“我想通知前辈有魔修混进来了,但前辈一直没回应,那扇门倒是突然自己开了!我没收住手,一步踏空就掉到这里了。”说完,他小心地解释道,“我刚从地上爬起来就看见你,不,假扮成你的心魔在四处乱跑,还一边跑一边说胡话!我就光顾着追他了……”

  林道长在旁边眉眼弯弯地点头:“对,裴兄说的没错。脾气很好的我是假扮的,那个说话语气超凶的才是真的!”

  裴南崩溃地去堵他的嘴。

  他修行的应当是某种火属性的功法,敛气之术很差,行动之间气息外溢,尤其是情绪激动的时候,有明显的痕迹。但我在进来的地方没有察觉到裴南的气息,说明我们进入后的落点不同。

  在我的感知里,【心魔阵】中七道阵眼的气息强弱是近乎相同的——如果用将墨汁滴入水中来举例,若七滴墨汁滴入水中的前后顺序、位置不同,扩散至边缘时各自的浓度势必会有所区分,除非那七名魔修从始至终都聚集在一起,不曾在进入洞府内层时分开。

  那位八卦散仙性格粗中有细,若她有自信将七人一网打尽,就不会给他们展开【心魔阵】的机会。而若她没有这种把握,就该利用她洞府的特性将七名魔修分开传送至不同位置,逐个击破。两种皆非,就只剩一种可能了——她是故意给魔修机会、让他们合力展开【心魔阵】的。

  散仙,即是实力已经足够飞升、心境却尚未圆满的修道者。

  ……能想出用这种方式考验自身的心境,她倒是大胆。

  裴南追在林道长身后上蹿下跳,跑着跑着,身形突然一歪——整段回廊毫无征兆地猛烈摇晃,青砖青瓦如同被狂风掀起的鳞片,稀里哗啦撞碎在一起,甩入白雾消失不见。

  心魔身姿灵巧地一跃,轻轻松松立在折断的廊柱上。裴南的身手稍逊一筹,在歪斜的地上打了个滚,险险踩住围栏。他满脸的惊魂未定,站稳后还没开口,腰间玉佩忽然一亮,一只铜青蛙自行从里面跃出,落地向着东南方向张大嘴,肚子鼓起,发出沉闷的铃响。

  我松开烬尘的胳膊,跨过废墟:“这是……同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