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47)

2026-10-09

  我和判官仔细核对什么程度算他打我——毕竟那只大力小畜生如果认真起来,一拳能把御花园的假山锤个对穿。以他的力气,我很怀疑他一巴掌把我抽飞几尺都只能算是摸我的脸。

  判官跟我讲了很多评判标准,不过最核心的是:“只要你觉得疼,就算。”

  他说完想了想,补充道:“你觉得爽的那几次是不算的。”

  我:“……没有!没有那种时候!!!”

  不就是有几次遭遇刺杀时他护着我往外杀吗?都怪他非要外出!刺杀也是他引来的麻烦!他还搂着我搂得那么用力,很疼的!我怎么会爽到!绝对没有!!有也不要说出来!!!

  我把乱七八糟的记忆狠狠塞回去,专心感受着阵法的压力越来越轻。直到那种挤压感消失,我立刻推开他的手从斗篷里钻出来,无视他不爽的冷哼,望向大殿中心。

  原本庄严肃穆的大殿中遍地都是玉石碎块,分不清是被打碎的白玉龙、还是从穹顶掉落的其他构件。整齐的地砖被挤压得四分五裂,门窗墙壁也都已经扭曲变形,眼看便要坍塌了。我能感觉到体内的法力正在被另外两个渠道抽取——是鹊华符被激发了,想来阁楼外的情形也不容乐观。

  散仙的位置已经没有心魔的身影,只有她一人坐在那里,坐姿不知不觉从随性变得端庄。我快步跨过玉碎来到她面前,果然看到她眉心生出了一道红痕,正在缓慢生长,即将构成魔纹。

  ——这是心魔入体的特征。

  人的心神动摇到某种程度,心魔便会伺机潜入识海,以原主的记忆构筑幻境,令其在幻境中重历一生的所有劫难。若无法堪破,便会就此沉沦,被心魔取而代之——也就是说,等魔纹彻底成型,再睁眼的就不是散仙,而是心魔了!

  那名白发青年模样的魔修擅长遁术,此时追上去也来不及了。况且到了这个时候,幻境已成,便是破坏了阵法也未必能令散仙苏醒。而这种在识海中的对抗旁人很难插手,毕竟要插手就必须先入侵到对方的识海之中,这需要极深的幻术造诣……

  ……等等!

  我当即看向烬尘:“你应该会魔域术法吧?借法给我,我需要进入她的识海,帮她对抗心魔。”

  他正抱着胳膊打量坍塌的阁楼,似乎在寻找脱身的方法,闻言不耐地道:“你就这么喜欢救人?”

  “既然能救,总要试试。”我努力说服他,“不止是为了她一人。这座洞府目前是外放状态,若放任它崩塌,方圆数里都会受到影响。附近那座寻仙镇至少会损毁一半,会死很多人的!”

  他嗤了一声,头也不回:“那些人的死活关我屁事?”

  ……也是,这小畜生如果在意别人的死活,就不会在地狱里被炸成麻饼了。

  现在心魔刚刚入体,还有挽回的机会,若再耽误就不一定了。但于幻术一道,我有些……过于擅长了。除非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动用,否则损毁的恐怕不止半个镇子……

  我一咬牙,掏出求人的老方法,厚着脸皮同他商量:“这次,就算臣欠陛下一次?”

  “你——?!”他猛地转头。

  “两次。”我竖起两根手指,诚恳地道,“臣伤得有点重,三次会死的。”

  他的牙咬得格楞楞响,还是没有答应。

  我踌躇着,眼见散仙额上魔纹即将蔓延,心一横:“地方随便你选!用什么都……可以。但,但不能在人前……”

  “够了!你就这么——”他厉声喝止,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我本来都做好准备听他翻来覆去叨叨那几句羞辱的话了,没想到他今日心情这么好,居然这么轻易就放过我了,不愧是在油锅里炸过的,的确成熟了好多!我欣慰地拍拍他的斗篷,让自己手上沾染一些他的气息,接着迅速掐诀,在心中默念【烬尘】,毫无反应。

  借法需用本人承认的真名或封号,‘烬尘’大概是他编出来的假名,联系不到他也正常。我又抓着他的斗篷蹭了蹭,将借法对象换成【锦湆】,依然毫无反应。

  这就不正常了。我奇怪地问道:“你还有别的名字吗?”

  为什么这两个名字都联系不到他?

  烬尘:“……”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伸出一只手抓住我的左手。掌心相贴,属于他的印记微微发烫,魔气流入经脉,反噬带来的暗伤几乎瞬间就被魔气附带的暖意抚平。我忍不住握紧了他的手,反应过来不该如此,慌忙松手。

  他反扣住我的手,五指挤入指缝,牢牢攥紧,脸也凑过来,在我耳边冷笑:“两次都肯许给我,牵一下怎么了?”

  “……”

  我默默停止挣扎。

  他灌入的魔气顺着经脉逆行而上,刺入我的识海。我尽力忍着没有反抗,任由魔气层层包裹住我的神识。眼前景物有些扭曲,我模糊看到他并指点在散仙眉心,接着便感到一阵抽离感,神识瞬息间被魔气挟裹着卷入他的体内,尚未反应过来,又被他牵着一并突破另一道无形的屏障,强行侵入散仙的识海。

  一阵眩晕后,脚下震荡不止的白玉地砖忽地凝实。我扶住不知什么东西,险险站稳,就听见一个声音笑问:

  “手都给你牵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私奔啊?”

  67

  我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低矮的屋檐,隐没在夜色中,唯有最近的小院里点着一盏灯笼,照亮了两人的侧影。屋内的少女趴在窗沿上,屋外的少年踮着脚,两只手握在一起,似是一对半夜幽会的小情人。

  那句话是少女问出的。少年听了她的话,从脸到脖子都羞红了一片,结结巴巴地道:“怎,怎么能那样说呢?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上门提亲,不会辜负你的!”

  “那跟你定亲的那家娘子怎么办?”少女问。

  “我今日回去就同父亲说清楚,退了那门亲事。我倾心的人是你,不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少年坚定地说完,又不好意思地低头,“就是,就是……我爹肯定会打我的,我……姐姐,你能不能再等我两天?我今晚挨完打,明天可能就没法下床了,怎么也要后天才能来提亲……”

  少女噗嗤一声乐了。她枕着自己的手臂,随意地道:“咱们今晚私奔的话,你就不用挨打了,我也能早一天出门,不是挺好?”

  “不行!”少年猛摇头,哀求道,“姐姐,你相信我!就后天!后天我一定来提亲!就算腿被我爹打断了我也来,不来是小狗!”

  “唉,好吧。”少女勉强点头,“说好了,你后天来提亲。等我们成亲,你就带我出城去当大侠,游走四方,行侠仗义!”

  “好!”少年高兴地跳起来,“一言为定!”

  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地说着对未来的畅想,眼睛都亮晶晶的。

  我认出那少女的面容正是散仙。从她住着的那座小庭院的建筑样式判断,似乎是一座道观的后院。那少年的衣着打扮虽然朴素,料子却极好,身上没有劳作留下的痕迹,倒是看得出习过武,许是武将之后。

  这样两个出身不同的孩子半夜私会、互许终生,其中一方还定过亲……我脑中闪过几段经典戏文,抬手就想往两个孩子身上贴护身的符箓,但是手抬起来,什么都没发生。我怔了一下,才想起此时正身处心魔构筑的幻境。

  这类幻境我从前经历过,是斗木獬担心我成为那个被心魔入体、等人来救的角色,所以专门抓了几名擅长幻术的星君陪我演练。我在幻境中忘了我已经飞升,仍当自己是礼部尚书,而那几名假装强闯我识海救人的星君都成了我的朝堂同僚,唯独斗木獬成了我的远房姑母……

  看到他提着裙子气势汹汹地赶过来,几名星君当场狂笑到幻境都没维持住。事后斗木獬气得好几日没理我。最终是那几名星君穿了裙子手拉手在他面前跳舞,才把他气疯了……呃我是说,哄得他忘了跟我生气,光顾着去追杀那几名星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