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49)

2026-10-09

  心魔虽然是幻境的构筑者,但它自身在幻境内也需要遵守规矩,用不出术法。神识之间的争斗我还是有信心的,若能趁这个机会抓出它,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就是可惜了本头牌认真挑选的曲目……

  我有些遗憾地抱着琴起身,跟着牡丹步摇折返回房间。

  70

  临进门,她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又仔细嘱咐了一遍:“林公子,咱可得罪不起江湖客!尤其是……门里那位。你一定把他当成最最尊贵的贵客,好生伺候着,知道吗?”

  人间没有贵客比我伺候过的那位更尊贵了,我很自信地点头,抬手推开门。

  轻薄的纱帘被风拂动,在素净的房间里悠悠扬起。一片素白之中,身着玄衣的烬尘大刀金马地坐在贵妃榻上,指间正捏着一颗艳红的樱桃。他闻声抬头,目光撞上我的刹那,五指猛地收紧!

  “噗叽”一声轻响,脆弱的果肉在他掌心被碾得粉碎,汁液顺着他的指缝淅淅沥沥地淌下。他缓慢地掸了掸被染红的手,蒙眼的绸带直直对着我,从喉间挤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林、公、子?”

  我:“……”

  我默默合上门,紧紧抓住牡丹步摇的胳膊,十分镇定地嘱咐道:“林公子方才突发恶疾,不幸亡故了。他点名要我为他筹备后事。劳烦您禀告里面那位贵客,就说我……我改日定当登门守丧!”

  牡丹步摇:???

  我松开她,转身就——没跑掉。

  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我的后领,阴恻恻的声音鬼一样紧贴着我的颈后响起:“林公子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没,没有!怎么会呢?”我头皮发麻,诚恳地解释道,“是我想起曲谱落在楼下了,我先去——啊!”

  那只手将我向后扯进房间。

  房门就在我眼前被狠狠摔上,震得我心头一跳。我下意识闭上眼睛,等着他把我摁在门上,但等了几个呼吸,什么都没发生,我这才回过神,努力压下胃里隐约的绞痛感,转过身面对烬尘。

  进入幻境的是他的神识,所以他的脸上没有那些狰狞的疤痕,高挺的鼻梁如同山脊,其下的唇线薄而分明,下颌线条收束得干净利落,是一张极具侵略性的脸。只是与我记忆中的暴君相比,这张脸竟更接近他少年时期——那点他登基后被骄奢温养出来的丰润都不见了,像是被风雪反复磋磨过的山岩,只剩下嶙峋的骨相。

  我不自觉地抬起手,想要摘下那根依然蒙在他双眼前的绸带,看看那双曾经盛满戾气和欲望的眼睛是否也被地狱打磨成了另一副样子。

  手抬到一半,被他扯住了袖子。

  他慢悠悠地抓着我的袖子擦净指尖沾染的樱桃汁水,又随意地拨弄了一下我怀里的古琴,在一串刺耳的声音里温温柔柔地开口:

  “林公子原来还会弹琴。”

  这小畜生就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我瞬间清醒过来,后颈发凉,干笑着收回手,抱着琴向后退:“贵客是想听曲?好说,好说,先让我把琴放好……”

  他亦步亦趋地紧跟着我的脚步,绸带后的目光始终死死盯着我的脸。我脊背一阵阵地发麻,一边退一边伸手在身后胡乱摸索,好不容易摸到琴案,赶快闪身躲到它后方,忙碌地把古琴摆在案上,殷勤地招呼道:“您请坐!快请坐!”

  “好啊。”他从善如流地在我对面坐下,看着我低头忙活,嘴角甚至还带着笑意,“林公子怎么总低着头?是我没有楼下那些人好看,入不了你的眼?”

  ……我忙着打扫干净一尘不染的琴案,还需要一根根调整好松紧合适的琴弦,哪里有空抬头!当然也没空回答他的问题了!!!

  他并不催促,就挂着那个让人坐立不安的温和笑容盯着我把琴案从左到右仔细擦了三遍,还贴心地提醒道:“这屋子里刚好缺一面镜子。你再多擦几遍,一会儿我帮你挂在墙上。”

  “哈哈哈,这倒不必了……”我讪讪地收回袖子,强行转移话题,“不知贵客想听哪首曲子?”

  他反问道:“你方才在台上打算弹什么?”

  我:“……”

  让他知道我会弹《小寡妇上坟》还不如让我现在就回斩神台!我飞快地选出一首适合本头牌大日子的体面曲子:“呃……是《凤求凰》!”

  “林公子真是好雅兴。”他点点头,向前倾身,手掌压上琴弦,缓缓用力。我心惊胆战地看着那几根蚕丝在他掌下绷紧到将近断裂,听见他笑着质问:“若我没来,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在给台下那些人弹《凤求凰》了?”

  不,你若没来,他们此时欣赏的应该是另一首曲目。

  我小心地辩解:“他们又不是真人……”听我弹什么都没关系……吧。

  “所以你就无所谓了?”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眉宇压低,声音逐渐染上寒意,“弹完之后呢?你打算怎么‘伺候’他们?”

  见他没有继续纠结我要弹什么曲子,我松了口气:“这个很容易的,我刚才估算过幻境中的时间流速了。我可以慢点弹,等到了竞价环节时再多找几个人说说话,想办法拖一拖时间,就该天亮了。到时候我随便找个人应付一下,就能……”

  他霍然起身,长腿一抬,直接跨过了琴案!

  我吓了一跳,慌忙后退,猝不及防撞上身后的桌沿,发出一声闷响。我顾不得疼,又赶快往另一边挪:“你你干什么?!”

  “干什么?干.你!”他两步就追平了我拉开的距离,再一步便将我彻底堵死在房间尽头的窗前,冷笑道,“既然你这么想伺候人,正好,现在就把你欠我的两次还了吧!”

  “我什么时候想——等等!别!”我伸手抵住他胸口,手抖之下非但没推动,自己反而向后一仰,险些栽出窗外,“还有人!我们说好了不能在人前的!!!”

  “哦?”他挑眉,手一横,腿一顶,将我死死卡在窗沿上动弹不得,“你不是说他们不算真人吗?既然如此,你在意什么?”

  “我我我……你有病吧!我说的话你哪句听过?!你偏要挑这句听?!”我气得拼命挣扎,一不留神本就挽得松散的玉簪从头上滑落。我慌忙伸手去捞,视线无意间扫过窗外——

  天亮了。

  街上已是人来人往,窗下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圈人,正对着被摁在窗沿上衣衫不整的我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崩断了。

  我腰腹猛地绷紧,屈起膝盖拼尽全力朝着身前的人狠狠一撞!

  “嘭——!”

  黑色的身影如同球一样滚飞出去,接连砸断书桌琴案博古架,带着一串嘁哩喀喳的碎裂声一直滚到墙边,“呯”地嵌进了墙里!

  我:“……”

  烬尘:“……”

  我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还没放下的腿,尚未回神,窗外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哀嚎:

  “老爷——!别踹了老爷!这可是您亲手教养大的儿子啊!您怎么忍心啊!!!”

 

 

第31章 

  71

  窗外,“老爷”暴躁的声音也跟着飘进来:“呸!老子没有这种逆子!都让开,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他!”

  “使不得啊老爷!……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快拦着老爷啊!!!”

  我将被拽歪的三层衣领抚平,转头看向声音来处,是离道观不远的一户七品官员府邸,也是昨夜少数亮着灯的庭院之一。此时前院正乱作一团,昨晚与人幽会的少年直挺挺跪在地上,一名健壮的中年男子被几名家仆拼命拦腰抱住,还是坚持不懈地伸腿去踹他。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墙皮剥落声,就像有个小畜生在奋力把自己从墙里抠出来。我没理会,目光投向道观——果然,幻境中的两处地方看似离得很近,但少女像是完全听不到那边的喧哗,正趴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数着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