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55)

2026-10-09

  “林某既已入局,总归要试试的。”我笑着接下威胁,出言邀请道,“不知几位意下如何,可愿与林某对弈一局?”

  心魔阴冷地笑了一声,轻蔑地道:“有、何、不、可?”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言咒领域骤然一变,不再试图将我排斥出去,而是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欲要将我一并吞入这滩陈规俗理沤出的腐臭泥潭!

  它如此托大,实在令人欣慰。我刚要开口,烬尘忽然轻轻扯了一下我的袖子。他极力压抑着眉宇间的不耐,绷着脸小声对我说道:“我没吃过典籍,不会像你们‘那样那样’地讲话。”

  “……”我,“这里可以用‘佶屈聱牙’……算了,你可以不说话。”

  “那我们这边少一个……两个人。”他目光扫过后方捂着喉咙的云娘,又看向对面的三个人,征询道,“我砍两个,给你剩一个,让你和它公平对局?”

  他的话音刚落,阴影中影影绰绰冒出十几名侍女与家丁的身影,围站在三人背后,每一张面目模糊的脸上都浮起恶意的戏谑。站在最前方的中年男人露出同样的表情,扬声道:“阁下既要‘公平’,老夫便给你公平!此间人等皆为老夫分身,自当算作一人。阁下亦是孤身一人,岂非再公平不过?”

  烬尘闻言,冷冷地嗤笑一声,扭头嘱咐我:“你退后,我把他们全……你挽袖子做什么?!”

  我慢条斯理地折好另一边袖口:“臣自然是在为吵架做准备。”

  他沉默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渐渐空白,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后方的云娘恰好因为有我们分担压力而缓过一口气,见状立刻从他让出的空位挤到前面。她下巴高高抬起,凶狠地瞪了一眼对面的几人,对我说道:“小哥,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谢了!吵架是吧?我和你一起!我骂人可厉害了!”

  “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然不必劳烦。”我叠好袖口,上下挥手找了找感觉,很是满意,于是安抚地对她笑笑,“对面加起来有三十个人吗?这点人数,本尚书一刻钟就能吵完。”

  云娘:“……???”

 

 

第34章 

  77

  几名心魔分身互相对视,妇人率先开口道:“古语有言:‘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此谓‘三从’。如此贞静专一,方为女子之德。既有父命许婚,又有夫命做主,自当从一而终,岂可心生妄念、行差踏错!”

  已经几百年没人挑衅过我的典籍解读能力,这方面确实有些生疏了。我回忆了一下原句,心平气和地反驳:“所谓‘三从’,其前提乃是‘父’、‘夫’、‘子’皆明理守正。若遇尔等这般无德无才、昏聩暴虐之辈,犹令女子盲从,岂非违背圣人‘以知帅人’的本意?”

  少年紧接着恳切开口:“我心悦云娘,今奋发求取功名,他日为云娘挣得诰命加身,如此前程似锦,岂不胜过江湖漂泊、风雨无依?”

  我掸了掸衣袖,眼皮不抬:“你若真心悦之,何不问她所欲为何?连一女子之心尚不能察,如何体恤百姓之心?又妄谈什么求取功名!如此愚钝浅薄之徒,不若归耕种红薯!”

  前两人都没能占据上风。中年男人见状,猛地大喝一声,试图以势压人:“圣人云:‘男不言内,女不言外’!女子主内,方合礼法,此乃圣人教化,人伦之基!大势如此,一人之力,岂能抗衡?”

  它所谓的“圣人所言”跟妇人出自同一典籍。连续引用两句,在我吵过的架里属于说出来都会被人耻笑的行为——心魔的所有记忆都来自于散仙,看来是散仙本人没读过什么书……

  我从前在骂小畜生时就吃过自己引经据典、对面两眼放空的亏,深知这种情况下和它讲道理是没用的,必须骂得更直白一些对方才听得懂!

  还好单纯骂人我也很擅长!

  我迅速找回过去在朝堂上舌战同僚僚僚僚僚的感觉,一挥右手,扬声喝道:“可笑!只知拾圣人牙慧,断章取义,足见器识愚陋!尔等自己坐井观天,便不许她振翅高飞?莫非是自家塘小水浅,养不住真龙,便妄想云娘陪你们当王八?!”

  “身为女子,相夫教子、绵延后嗣乃是本分!”

  “呵,豚犬之辈竟求子嗣延绵,真是奇闻!怎么,今岁年猪不够,要你子孙来凑?”

  几轮交锋下来,束缚在云娘身上的言咒枷锁剧烈震颤,裂痕如蛛网般蔓延。那三人面色惨白,身形晃动,显然被言咒反噬得不轻。

  后方一名侍女模样的心魔分身见势不好,立刻绕开我,试图直接动摇云娘的心神:“小姐,我家老爷句句金玉良言,都是在为您筹谋呐!您年轻识浅,不知世间险恶,那江湖更是下九流的所在,岂是您这样的金枝玉叶该想的?您就安心从了吧,莫要再执拗,伤了长辈的心!”

  “呸,我哪儿来的长辈?我爹不是在续弦那天死了吗,我还给他烧过纸!”云娘被她的话语激到,翻了个白眼,大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要来管我的……咳……”

  她的话语再次被残余的言咒扼住。

  我听得失笑:“这种骂法是不行的。”

  淬毒程度勉强能比得上锦煜那个破孩子的二分之一,可见小姑娘说自己骂人很厉害不是一句空话……不是她骂得不够狠,而是骂得不够符合心魔的性情。这样的市井骂法固然解气,却难以令自诩文雅端庄的心魔心神崩裂。

  云娘捂着喉咙,眼巴巴地看着我。

  “你要这样骂。”我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好一个主家放屁如闻纶音的贱奴!自家脊梁断得彻底,便以为天下人都该与你一般匍匐在地?!还不滚回去嗅你家老爷喷出的‘金玉良言’,仔细莫要被狗抢了先!”

  “噗——!”

  那侍女如遭重击,踉跄后退,脸上那副伪善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与此同时,周遭无形的言咒领域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原本稳固的也壁垒光华乱闪,道道裂痕贯穿蔓延,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解开来!

  “狂徒住口!”

  心魔本体显然感知到领域濒临崩溃,一声惊怒的咆哮从三个分身口中同时吐出!那几名原本守在最后的壮硕家丁更是双目赤红,横身而出,向着我围攻过来,已经分不清是哪一人在急急地开口怒斥:“哪里来的穷酸腐儒在此大放厥词!你若再敢胡言乱语,爷爷我一拳打烂你的嘴!”

  这已经不再是言咒交锋,而是要进入动手环节了!我下意识抄起笏板……没有笏板。

  我:“……啧。”

  缺乏趁手的武器,我只好先护着云娘后退,避开几名暴起的家丁。情况混乱之下,我来不及分辨究竟哪一个是心魔分身,干脆公平地轮流指着几人的鼻子骂道:

  “我道是何物喧哗,原是块会喘气的压秤石!是你主家斤两不足,唤你陪他摇尾助威?!”

  “尔重百斤,面皮千斤,一身贱骨倒找九百!”

  “似你这等皮厚骨贱之徒,舌头拿来舔鞋尚且不配,也敢在我面前秽语狂吠?!”

  “烬尘!你脑子让狗吃空了?!还不——咳。”

  骂得太酣畅,一不小心没收住。我急忙干咳一声,心虚地压低了声音:“……你还不过来帮忙?”

  旁边仰头发呆的小畜生终于反应过来,瞬间顶着那颗空空的脑袋越过我,拳头带着凌厉的风声砸在最前方家丁的脸上——“呯”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扑过来的家丁更快地倒飞出去,稀里哗啦地砸碎了院墙!

  就在家丁被揍飞的刹那,空气中传来一声脆响,缠绕压迫着云娘的无形枷锁轰然碎裂,言咒领域化作点点流光,彻底消散!

  束缚既去,烬尘再无顾忌。漆黑的身形如鬼魅般掠入人群。无论是侍女还是家丁都被他一视同仁地提拳暴揍,不过片刻便有数个心魔分身哀嚎着倒下。剩下的也被他撵得满院乱爬,显然是没空再排队挨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