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56)

2026-10-09

  我把挽起的袖子放下,十分遗憾:“这才刚过一盏茶,他们怎么就撑不住了……”

  本尚书可是按照一刻钟的量准备的,还有很多没骂完呢!

  云娘:“……”

  她满脸敬畏:“小哥,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幻境中的少女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比起慵懒随性的八卦散仙,无论是面容还是眼神都显得很纯良。我差点想伸出手去摸小孩的头,余光瞥了一眼正在追咬心魔分身的烬尘,还是默默把手抄进了袖子:“是青楼头牌。”

  云娘:“……哈?!”

  “骗你的,是当官的。”我笑道。

  “当官的都像你这么会骂人吗?!”她瞪圆了眼睛。

  我刻意抬高下巴,端肃仪态,朗声道:“本尚书在朝为官时,舌战的是祸国奸佞,笔诛的是无耻宵小!似这等靠吸食他人恐惧与悔恨存活的卑劣心魔,也敢在皓月之下,妄充明珠?”

  ……所以不要再觉得我是青楼头牌了!我当官很厉害的!!快改一改你对我的印象!!!

  她长长地哦了一声,突然道:“原来你当官的是时候是个尚书。”

  “……?!”

  我直觉有什么不对,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云娘在我警惕的目光中巍然不动,但那清澈稚嫩的眼神扫过在我身后大杀四方的烬尘,终究还是没忍住带上了促狭。她自知暴露,索性嘿嘿一笑,原本挺直的脊背懒散地歪过来,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我的手臂:“道友,我没听错的话,你方才和他说话时用的自称是‘臣’吧?这么说,他就是那个在你活着的时候搞你搞得次数太多、让你不反抗了的……君、王?”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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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刻钟后。

  散仙:“这没什么,道友不是也见到我最丢脸的时候了?就算我们扯平了嘛。”

  八卦散仙:“林道友,我看你家君王还要再杀一会儿。咱们等着也是等着,来唠唠呗?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在我脑袋里破镜重圆了?”

  厚颜无耻的八卦散仙:“尚书大人,别不说话呐!你要是还觉得咱们俩的脸丢得不够公平,我再给你讲讲我在青楼的事儿?”

  “……大可不必!!!”

  “哟,你终于肯从地缝里出来了?”散仙懒洋洋地笑道,“道友这么薄的脸皮,怎么当神君呐?万一有人情难自抑、在你的神庙里搞起来了怎么办?你还不得臊死?”

  我:“……”

  为了求她闭嘴,我不得不主动开口挑起其他话题:“道友是什么时候清醒的?”

  她噗嗤一乐:“就在你说你是青楼头牌的时候!”

  这个话题怎么就过不去了……!

  我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好奇:“道友究竟为什么对我是这个印象?!”

  “嘿,我在青楼奋斗了那么多年都没干成头牌,给你个头牌还委屈你了?”散仙斜眼瞥过来,“还是你更喜欢当一个被锁在深宫里的小男宠,被你家君王压在窗边又哭又叫,只给他一个人看?”

  我:“……”

  斩神台呢!我的斩神台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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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我思考怎么用最快的速度现场给自己打造一个斩神台的时候,院中最后一个心魔分身在凄厉的惨叫声中身首分离。

  烬尘踏着满地的狼藉与尚未干涸的血迹走了回来。

  他手中拎着一把不知从哪个倒霉家丁手里夺来的长刀,刀身还在淅淅沥沥地淌着血,身上那套黑衣也被浸透了,沉重的衣摆随着他的脚步粘腻地晃动着,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几滴迸溅的血印。他阴郁地皱着眉,一边走一边拧着发尾——暗红发黑的血水从他苍白的指缝中溢出,与顺着他下颚汇聚的污血一同滴落在地上,那样子就像是……

  ……就像是来拯救鹊华的菩萨!!!

  我镇静地紧紧抓住菩萨的胳膊,低声拜托道:“你,你快去问她,知不知道心魔本体可能躲在哪里?”

  烬尘:?

  他看看我,看看就站在我对面的散仙,沉默了一下,救苦救难地替我和她对话:“知不知道心魔本体可能躲在哪里?”

  “不是吧林神君,你哈哈哈哈哈——”

  散仙笑得狂拍大腿,好一会儿才止住。她抹去笑出来的眼泪,眼尾发红,声音也笑得沙哑,好歹是放弃了继续跟我八卦,正经地回道:“心魔应该变成石头了吧。”

  “石头?”我眼前忽然闪过进入坊市时看到的那块作为阵法核心的无字石碑。

  那块石碑的材质很奇特,还恰好矗立在八角石台的中心——从布局来说,本应是那座同样为八角的塔楼位于石台中心才对,可实际上却是体量高大的七层塔楼反倒为一块小小的石碑让位,显得石台偏重,很不和谐。

  “哦,石头是个人,算是我的……朋友?道侣?老情人?反正是睡过的关系!”

  散仙解释道:“我嘛,这一生虽然波折颇多,但差点没熬过去的坎儿就两个。一个是十四岁被逼着嫁人,差点死在那块四方天里!另一个嘛……”

  “……就是把我害成这样的石头咯!”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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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安七年,荷月。

  揽月楼内人声鼎沸,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这场评选花魁的盛事即便隔着一重院落也隐约可闻。守着后院门的壮汉忍不住伸长了脖子,侧耳倾听那边传来的喝彩与娇笑声。

  “看什么看!”一声沙哑的斥责自身后响起。

  一名浓妆艳抹、发髻上斜插着一支赤金点翠牡丹步摇的女子自北楼后门款步走出。她用锦帕掩着唇,低头咳嗽着,声音哑得厉害:“今日人多眼杂,都给我看紧点!若让人趁乱跑了,仔细你们的皮!”

  两名守卫浑身一激灵,连忙躬身应是,重新挺直腰板,目不斜视。

  女子不住地咳嗽着,牡丹步摇随之大幅晃动,十分惹眼。纵使如此,她的步态却依旧袅婷,扭着腰肢从两人中间穿过,出了院门,往前方喧闹处走去。

  刚一拐过院墙、脱离守卫的视线,她的脚步陡然加快,闪身钻进旁边一条狭窄的暗巷!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女子头上价值不菲的牡丹步摇已经被一把扯下,连同身上那件过于招摇的华丽外衣一起塞进了墙角的杂物堆里,露出里面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麻布衣。她一边飞快地在巷子里穿梭,一边从怀中抽出一方素帕,用力擦拭着脸颊和嘴唇,将那厚重的脂粉尽数抹去,露出一张与方才判若两人的清秀面庞,瞧着约有二十七八,已不算年轻,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亮得惊人,仍是如孩童一般的无拘无畏。

  女子随手将沾染了胭脂的帕子丢进路旁的水沟,十指灵活地打散精心梳理的发髻,三两下重新编成寻常已婚女子的样式,用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木簪松松挽住……待她从这片纵横交错的小巷另一头走出来时,俨然已是一名衣着朴素的农家女子,臂弯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半旧的菜筐,里面塞了些顺手薅来的杂草树枝,上面盖着一块撕下的白布,只露出些许绿意。

  时近午时,城门下颇为拥挤,都是些每日清晨入城贩卖菜蔬的农人,此时正是他们归家的时候。女子神态自若地混入人群,很快便与几名背着篓筐的采菌少女搭上了话,言笑晏晏间随着人流顺利出了城。又同行了一段路,她挥手与那几名女子告别,转而跟着另一伙回村的农人走了一阵,瞧准时机脚步一拐,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道旁茂密的山林。

  一开始,她的步伐还有些生疏和迟疑,但很快便如鱼得水起来。她用从衣摆撕下的布条利落地扎紧袖口与裤脚,再扯下几段坚韧的藤蔓编成简陋的藤网,随后辨认着水声渐渐往溪边摸去,沿途还摘了些野果……

  待到夜幕降临时,她已经抱着野菜菌子、野果鲜鱼钻进了一座荒废的山神庙。庙中供奉的神像早已积满灰尘与蛛网,供桌也朽烂得无法再用。女子见状可惜地叹了口气,只好扯下外衫铺在地上,将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股脑放下,双手合十地对着神像拜了拜:“麻烦这位山神老爷替我看着点东西,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