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58)

2026-10-09

  散仙闻言,歪着头冲我笑,表情可恨得像某个肆意妄为的小畜生。

  我扭头看了一眼真的小畜生,他根本没听散仙说话,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好事,脚步十分轻快。察觉到我的目光,他转头看回来,问我:“你们说完话了?要我砍谁?”

  “……还没有。”我很无语,“你很着急吗?”

  他从前暴躁归暴躁,但不是这种没长脑子只知道砍人的性格。明明我才是那个急着解决心魔、稳固散仙洞府以免伤及无辜的人,他怎么比我还着急?

  “嗯,很急。”他点头,“两次,还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搞,很花时间。”

  “早点砍完,早点出去,早点开搞。”

  我:“……”

  我迅速转向散仙,殷切地问道:“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你把石头道人送进昆仑了对吧?他是拜哪一位高人为师?他平时住在哪里?枕头是什么样式的?每天吃几顿饭?后来发生什么了?你慢慢说,不着急,一点都不着急!!!”

  “哦,后来啊……”

  散仙无视我前面的一串问题,只挑了最后一句,笑眯眯地答道:“后来石头就死了。”

 

 

第36章 

  84

  光阴荏苒,岁月悠悠。

  昆仑多了一位以教化育人为己任的长老,深受众人敬重。

  石头道人的本体不过是一块顽石,虽在机缘巧合之下化身为人,终究天资有限,此生恐难修成仙道。眼见大限将至,他只愿在余下的岁月里多多教导后辈,留下些传承,也算不枉此生。

  来拜访他的云娘听了他的话,平平淡淡地“哦”了一声。

  道人看着她一如既往、浑不在意他人如何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你还是老样子……云娘,你我相交多年,我有一事相托。”

  “说吧!”云娘爽快应道。

  “我身陨之后,一身修为与感悟会化作一处洞天福地。我想将毕生所学留于洞天之中。望你每年替我打开洞天一次,为期七日,让有缘的后辈修道者进入其中,与我留下的道韵论道切磋,以期对他们有所助益。”

  “行!”云娘一口答应,干脆利落。

  于是道人就在她眼前含笑坐化。

  云娘愣了一下。

  随即,她想都不想就伸出手,但在手掌拍上面前那块道人所化的顽石之前,突兀地悬在了半空。她愣愣地看着石头,半晌才茫然地喃喃:“不再……唠一会儿吗?”

  顽石不语。

  道人死后,果然化作一处洞天。云娘花了不少力气将其炼化,然而打开时却傻眼了——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光光又秃秃、规整得过分的八角石台。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云娘绕着石台走了三圈,气得从袖子里掏出顽石,上手狂拍:“……啥啊?!这是啥啊?!石头你的‘道’呢?!你留下的毕生所学呢?!你咋死了个半成品就给我了呢?!这让别人怎么跟你论道,对着石台干瞪眼吗?!”

  顽石沉默地矗立着,一言不发。

  云娘也沉默下去。

  骂归骂,她终究还是没有放任不管。

  云娘打上昆仑,占了过去石头道人的居所,然后就在那座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花费十年时间,将他留下的半个荒芜洞天融入了自身洞府之中,又把那块顽石炼化成了石碑,作为整个洞府大阵的阵眼。她端正地将石碑摆在八角石台的中心,摆好后拍了拍冰凉的碑身,嘀咕道:“反正石头你也死了,你这‘尸体’闲着也是浪费,不如当报酬抵给我,你说是吧?”

  石碑上灵力流转,照得云娘眼角明明灭灭。她盘膝坐在石碑前,仰头看着洞府虚无的上空,缓慢地眨着眼,过了很久,才低下头,语气轻快地对石碑道:“就这么说定啦!你不同意也不行,谁让你……说不了话呢。”

  之后,云娘便守着一年开启七日的约定,替不能开口的石碑与人论道。

  起初几年倒也相安无事。

  可渐渐的,来论道的人一年比一年多。不止是每年约定的七日,就连平日里昆仑山的大小崽子们也都喜欢围着她的院子,一口一个“前辈”地叫着,眼中满是求知的渴望。云娘不堪其扰,能避就避,避不开也只能硬着头皮把石头道人收藏的典籍翻出来啃几本,免得自己这个野路子出身的不小心误人子弟。

  又过了些年,单纯的论道之地不知怎么就自发形成了一处坊市。修道者们在此交换物资、探讨心得,人越聚越多,一座石台已经站不下了。云娘无奈,只能仿照八角石台的样子修修补补,多打造了几处小石台,供人交易所用。

  然后又是几年,地府突然封闭,所有鬼神都不再回应修道者,也不再缉拿作祟的厉鬼。人间鬼怪失去压制,眼看天下大乱,各派不得不出面替地府履行监管之职。作为方圆千里的唯一散仙,且是擅长以言咒辨别他人话语真假的散仙,云娘只得接下镇守这片区域的职责,挨个给好厉鬼们挂上腰牌。

  再是几年……

  “……烦死了!事情没完没了,越做越多!”散仙不耐烦地骂了一句,可脸上的烦躁渐渐被另一种带着些茫然的疲惫取代,“这几十年,无论我走到哪儿都要揣着典籍,还要数着日子,免得耽误了回昆仑开洞府的时间。附近的巡逻也不能落下,好能及时察觉是否有厉鬼作祟……”

  我听得心有戚戚。

  “道友看起来很理解?”她瞥一眼我的表情,像是找到了知音,叹了口气,惫懒地抱怨道,“每天一睁眼就有那么多破事等着你做,甩都甩不脱……”

  “是啊,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总是担心自己会遗漏哪项,或者有哪项做得不够好。便是都做完了,也忍不住想要再回顾一遍,看看是否有更好的解决方法。有时候在事后才发现是自己的疏忽导致某件事情没能及时解决,那种愧疚之感,实在煎熬。”我感同身受地跟着叹气。

  散仙:?

  她迟缓地眨巴了几下眼睛,转过头认真看着我,不太确定地继续倾诉道:“……还会遇到一些根本听不懂人话的蠢货!跟他们讲道理纯粹是浪费口舌,恨不得把他们的头都拧下来,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的……?”

  我立刻深有同感地点头:“我明白,这种想法我也有过。都怪我处理得不够周全,应该换一种方式与他们沟通的。如果我能早些察觉到自己的不足,就不会因此耽误时间了。”

  说完,我见她面露惊恐,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太苛刻了,连忙安慰道:“其实做不到最好也没关系。人总会有力有不逮的时候,每一次都尽力达成你能做到的最好就可以了,哪怕最后难免留下少许遗憾……但下一次我们可以汲取教训,做得更好!”

  散仙:???

  难得碰到一个与我同病相怜的人,我忍不住热切地主动向她分享压榨自己的秘诀:“道友是不是也会偶尔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这时候可以想一想那些对你寄予厚望的百姓,想一想那些绝不能辜负的期待目光,就又能生出力气再坚持一下了!

  “至于时间总是不够用的问题,也很好解决的!我们可以每天少睡一个时辰,如此便能再挤出不少时间做事!如果还是不够用,那每天只睡一个时辰其实也可以活着的!

  “另外,我还发现在马车里安置一张小矮几很有帮助,这样赶路的时间也不会浪费,可以多写……”

  我还没分享完,整个幻境忽然毫无理由地猛烈一震!

  原本因为心魔分身被大量消灭而显得有些虚幻的景物,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坚固,甚至一草一木都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空气也粘稠得让人喘不上气,给我的压迫感竟比之前那座扭曲得即将崩塌的阁楼更甚!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诧异地环顾一圈,没发现有心魔干扰或攻击的痕迹,不禁疑惑地看向对面不知怎么一脸灰白的散仙:“道友,你的心魔怎么加重了,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