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68)

2026-10-09

  倒像是在诅咒。

  “这我就不了解了,以前光顾着打听那俩人的事儿,没注意过这些细节。”云娘干脆地摇摇头,提议道,“不然你等我几天,我上天庭再找人打听谁是他拜师的‘上神’,直接去问对方为什么定下这个年号?”

  “……”我诚恳地劝道,“云道友,天庭能打得过你的人,还是有不少的。”

  快收收你的八卦神通吧!你这样飞升上去,说不定等不到天庭再见,咱俩就要先在地府重逢了!!!

  她嘿嘿一笑,不以为意。

  围绕她的飞升异象已经散尽。在我们说话的工夫,天色正在慢慢亮起。我想起自己上一次看到这一幕,还是昨天早上被押出天牢、往斩神台走的时候。

  明明才过去一天,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已经过了四十多天的错觉……

  疲惫感从骨缝里渗出,我忽然有些站不稳,便学着云娘的样子,也找了一处树桩坐下:“那位镇北将军叫什么?”

  “萧寒。”云娘随口评价道,“也不是个好东西,据说当年为了逼朝廷发军饷,故意全军后撤百里,送了外族三座城,直到数月后军饷送到才重新打回来。那三座城里的人……”

  她停住话语,叹了口气。

  我也跟着叹了一声。

  “不说这个了。”她从袖子里扯出一条薄纱似的法器,扬手抛给我,“你要是非得去京城吃什么樱桃,就带上它吧。这是我的本命法器,名叫‘嘿嘿嘿’,能遮掩气息,偷鸡摸狗都用得上,偷听更是一绝!你披着它,就是和别人躺在一张床上他都察觉不到你!”

  我:“啊这……”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先质疑它的名字,还是先质疑它的用途。

  “拿着吧,道友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这件法器就借你了,什么时候还都行!”云娘爽快地道。

  年号和铜钱的事一直让我有些说不上的心悸,再加上那名高阶天魔所谓的‘魔域降临人间’,我的确很想往京城走一趟、验证自己的猜想,也的确很需要这样一件法器,便没有推辞:“好,多谢。”

  说起法器……

  我将颈上挂着的小银锁摘下来:“这也是云道友炼制的吧?”

  她伸手接过去,了然:“你是想问那个烦人的臭小子和小鹿吧?”

  我点点头。

  “他俩没什么事,最重的伤也就是在我收起洞府的时候从里面掉出来,摔了一个屁墩儿。”云娘说着,看了我和烬尘一眼,“我见你俩手拉手傻站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就让他们先去跟其他人汇合,一起回昆仑休整去了。”

  “那我的三辆小马车……”

  云娘欲言又止:“都在我这里,呃……要不,等我修一修,晚些再还你?”

  “被落石砸坏了吗?没关系,我可以自己补。”我倒是不介意。

  纸马车与寻常法器不同,修补起来固然方便,但材料在“阳间”很少见。还好我别的东西不多,纸人纸马倒是管够,就是拿来攻打地府都能鏖战几日了,修复三辆马车还是很容易的。

  她讪讪地道:“损伤倒是不重,就是每一辆都沾了很多眼泪和鼻涕,还有几个小崽子把遗书直接写在车厢里面了……”

  我:“……”

  那我还是很介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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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杂七杂八的事情说完,云娘撑着脸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我:“道友就不问问,那几名魔修是不是我故意引来的?”

  “……肯定是故意引来的吧。”我有些无奈,“但就算没有我,道友应该也有后手,可以在关键时刻放弃悟道、斩杀心魔吧?”

  一个愿意为了承诺压抑自我、驻守昆仑五十年的散仙,怎么会放任自己的洞府崩塌,对寻仙镇造成伤亡?她在进入洞府内层前曾开启过阵法,只是当时的情况不到绝境才没有触发;在幻境中时她也曾提议过让烬尘直接杀死‘白袍道人’,想来早就有此打算,是我关心则乱了。

  好在误打误撞,确实帮她解决了心境问题。

  她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轻快地跳起来:“该说的都说完了,我就不打扰你和你家君王了。你俩想亲就亲,想睡就睡,别客气哈!”

  我:“……”

  没等我辩解,她已经一溜烟地跑了。

  林子里重新寂静下来。

  烬尘已经无所事事地在旁边站了许久,等云娘走了,他才慢吞吞地走回来,蹲在我面前,递给我一根刚刚用竹子削出来的簪子,形状是……呃,是……

  “……这是柳叶簪?”我猜测道。

  幻境里的东西不可能带到外界,他是重新刻了一枚柳叶簪给我?

  他点点头,非常得意:“要我帮你戴上吗?”

  我看着手里细细长长、大致呈现出尖椭圆形状、上面刻着几道交错痕迹的竹木片:“……”

  ……虽然很感动他有这份心,但我要是头上插着这个东西走在街上,可能要有人来问我价格了。

  我不动声色地收起这危险的卖首草标,转移话题:“你和天魔达成了什么交易?”

  他表情一僵。

  “不想说,还是不能说?”我问。

  “……没有,我和祂谈崩了。”他声音沉了下去。

  不等我追问,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肌肤相贴的瞬间,那股奇特的暖意汹涌地灌入经脉,南明离火刚兴奋地窜起就被彻底压制,连同我自身的法力也被封堵在体内,半分都施展不出来。

  他动手得毫无征兆,我没有防备,一时之间四肢发软,说不出话,只能听着他低声说道:“林修礼,现在还不是时候。只差一点了,我很快就能成为真正的……”他略过了那个最关键的词,“……到那时,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我意识到什么,立刻反手攥住他的手。

  “再给我一点时间。”他将我无力的手扯下,拢在掌心,很慢地低头亲了亲我的指尖,郑重地道,“我会回来,我会站在你面前,我们重新开始。我不会再……那样对你了,我已经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了……”

  “……别跑,你说清楚。”我努力挤出几个字。

  他一声不吭地把我被捂热的手轻轻地放回膝盖上,起身解开我身上的斗篷。

  肩膀一轻。

  “烬尘!”我急忙喊住他,“你至少……你至少告诉我你的真名是什么?”

  先前借法的时候我就发现他既不认同‘锦湆’是他的名字,也不认可‘烬尘’。我怀疑他还有一个身为天魔的本名,那才是他承认的真名。

  他卷起斗篷抱在怀里,摇头:“还不能告诉你。”

  这小畜生好的不学,偏要学别人打哑谜,简直就是欠揍!我气得撑着树桩想要起身,谁知一个巨大的包裹突然落在我的膝盖上,沉甸甸地把我压了回去!

  包裹中散发着浓郁的药香,显然是他之前在李苓摊位上包圆的止疼药草。我抬头瞪着他,他似乎觉得我被大包裹压得动弹不得的样子很好笑,唇角微微上扬,额外盯着我欣赏了片刻,才抱着斗篷转身,瞬息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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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盏茶后,体内过量的暖意终于被化解,四肢渐渐恢复了力气。

  我抬起手,很想狠狠拍一下树桩泄愤,但看了看腕上的刑伤,还是默默收回来,改为闭上眼睛仔细感知。

  神识轻柔地拂过草木,勉强从众人遗留下的杂乱气息中揪出一道极其微弱的魔气,与我左手掌心烬尘留下的印记同源。我将大包裹塞进袖中,循着那缕魔气下山,不知不觉竟走回了寻仙镇北门。

  ……那小畜生进镇子里做什么?难不成天魔还要吃饭睡觉吗?

  此时还没到城门开启的时辰,我避开守卫穿墙而入,沿着清冷的街巷仔细分辨烬尘的气息,然而走到小镇中心时,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这里人来人往,气息太过驳杂,他又有意遮掩。若是完整的我倒还可以继续追踪,半个我实在是力不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