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我把跪坐着的萧寂端正地摆在屏风正前方,让他背对着屏风、直面坐在桌边的锦煜,偷偷用传音术给他下达命令:【你替老祖看住这小子。如果他有任何靠近屏风、或者意图越过屏风的举动,你就立刻提醒我。】
【遵命。】泥偶乖乖点头。
安排妥当,我这才放心地转入屏风之后。
温热的水流没过肩颈,驱散了一直索绕在骨缝里的寒意。我惬意地靠在桶边吐了口气,忽然听见屏风外传来锦煜不满的声音:“你刚才背着我和那条狗说什么了?”
我还没说话,萧寂那毫无波澜的语调已经先回答道:“老祖命我为他守门。”
“守门?!”小孩的声音立刻拔高,“凭什么要它来,我不能替你守着吗?!”
……绝不!想都别想!!!
过往的无数次惨痛教训早已证明——我、小畜生、再加上任何一个盛满水且足够大的容器,三者绝对不能同时出现在三尺之内!否则我今天就别想踏出容器半步了!!!
本老祖努力把那些糟糕的回忆摁回脑海深处,放软声音哄小狗:“你当然可以,就劳烦你帮我守住房间的门吧。”
小狗开开心心地应了一声。
我本来只是想给他找点事做,免得烦我。但没想到他往门边挪板凳的声音还没停下,门外竟真的传来了喧哗声。一个颇为耳熟的声音由远及近:“让开!滚——!”
“客官您……诶?!里面的人不能惹啊客官——”
“别拦着我!”那声音声嘶力竭地吼着,呯地一声狠狠撞在门上,嘶吼道,“出来!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是柳云生?!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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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点尴尬,以为是昨日捉弄他的事情暴露、被找上门算账了。可仔细再听,他的声音癫狂错乱,不像是单纯来讨要说法……
“锦煜,放他进来说话。”我迅速自水中起身。
小孩立刻高喊:“不行!”
他声音绷得很紧,让我也紧张起来,担心是出了什么变故。我这边刚跨出浴桶,外面便传来房间大门被柳云生撞开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店小二着急的劝阻和“嘭嘭”两声闷响。我听得更为担心,连忙加快速度,绕过屏风:“出什么——唔?!”
眼前的景象还没看清,一件厚重的斗篷先劈头盖脸地罩下来,将我裹得严严实实!
我:???
我莫名其妙地把斗篷扯下来,正好看到锦煜急得跳脚的模样:“林修礼!你不许被别人看见——”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我。
我好笑地将斗篷挂在他肩上,张开双手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整齐的六件衣服,小声道:“……我好歹是个神仙。”穿衣服还是很快的。
他露出无比失望的表情。
我:“……”
这小畜生到底在期待什么,我湿漉漉可怜怜地裹着斗篷钻进他怀里瑟瑟发抖吗……
我目光越过他,看到房门大开,店小二和柳云生两人直挺挺地并排躺在地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他们这是……?”
锦煜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他们突然睡着了呢。”
“……那可真突然啊。”我无语。
跪坐在屏风前的泥偶忽然起身,噔噔噔地跑到我面前,仰头汇报道:“老祖,您的另一条狗,刚才拿着斗篷冲进屏风后面了。”
“……”我更是无语,“……下次,你不要说自己是在守门了。”
让你守门,怕是狗都进来了,你才刚提醒我狗进去了。
我把萧寂捡起来,示意他先回我的袖中躲一阵,随后拍了拍店小二,唤醒他后诚恳地道歉并补齐了热水费用。等他一头雾水地拿着银钱离开后,我关好房门,没有急着唤醒柳云生,而是先俯身仔细探查他的脸色与气息。
昨日被魔气的事情打断,没来得及探查柳家人的异状。我原本计划今天再去柳家看看,没成想先被柳云生找上门——刚才听到他的声音、但感知到的是陌生气息时,我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了。如今一看,原来是他的气息不知为何变得同柳氏其他人十分相似,且体内气血也旺盛得异乎寻常。
“仅仅过了一日,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我疑惑。
“不是一日,是两日。”锦煜蹲在我旁边提醒道,“我把从你从林宅抱出来之后,你昏迷了十四个时辰。”
我懵了一下:“居然这么久……”
难怪烬尘会生气。
刚去北方战场的时候,我还不太清楚神识究竟能承受住多少魔气,后来才慢慢摸清极限。昨……前日那种程度的魔气,我本以为几个时辰便能化解,却忘了那是我的全盛时期。如今身魂皆损伤不轻,若非烬尘帮我吸收掉多余的魔气,恐怕我昏迷的时间远不止于此……
我心虚地避开了锦煜的视线:“先将他唤醒,问明情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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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几下,柳云生悠悠转醒,刚一睁眼看到我,情绪瞬间失控,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死死抓住我的袖子:“果然是你!!!我家里的事情是不是你搞的鬼?!你,你要什么?你要我的阳气?我的命?你都拿去!通通拿去!!!”
他语无伦次地嘶喊着,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崩溃般嚎啕大哭:“你不要动我的家人!我求求你,是我冒犯你,都是我的错,与我家人无关!求求你,我——”
“柳兄!柳兄!!!”我赶快去搀扶他,“你冷静些,慢慢说……”
“你杀了我吧!你们杀了我吧!只求你们放过我的家人——”
他神思混沌,根本听不进任何话语,攥着我的袖子便要伏地磕头,险些把我也拽倒在地。还好锦煜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直接将人提了起来!
这似曾相识的拎瓜手法看得我眼皮直跳。
柳云瓜突然被拔直,哭嚎声顿时一卡。我趁机将一张清心符拍在他额前,低喝一声:“柳云生!”
灵光一闪,他狂乱的眼神终于显出几分清明。
我耐心等他回过神,温声道:“柳兄,在下并非厉鬼,乃是在附近修行的山人。先前一时兴起,与你开了一个玩笑,还望柳兄勿怪。”
“不是,不是鬼……?”柳云生茫然地低头,看了看我投在地上的影子,又抬头盯着我的脸,恍惚地伸手就要来摸我的——
“啪!”
锦煜瞬间把他的手狠狠打掉:“你敢碰他一下试试?!”
“热的……不是鬼,有影子……哈,哈哈……”柳云生捂着手背,又哭又笑,“为什么……那是为什么……”
我默默把自己的凉手撤回来,免得再引发误会,然后示意热乎乎的小孩把人扶到椅子上坐下,问道:“柳兄,你家中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忽然飞快地抬手抹去脸上纵横的涕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盯住我,激动地道:“林兄……林道长!您能凭空消失,肯定法力高强!求您救救我,不,救救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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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前,柳云生因为是否继续考取功名一事与父母爆发争执——他去年刚卡着榜尾通过院试,成为了秀才,却自觉才学已尽,再耗费时间参加乡试也是徒然。但父母觉得他今年不过二十有七,正值壮年,家中又并非供不起他读书,岂能轻言放弃?
柳云生乃是柳家这一代中唯一的“秀才公”。他自幼聪慧,父母不惜花费重金为他延请名师,而他也曾不负众望,县试、府试皆一次通过,名次俱在前十。恩师本欲压他几年,磨砺学问心性,待准备万全再战院试。可他的父母觉得儿子“肖似先祖”,恐其耽误了前程,多番催促之下,他十七岁便仓促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