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98)

2026-10-09

  ——是那名高阶天魔!

  我瞳孔紧缩,当即并指如剑,一道凌厉的法力破空斩下!

  他不闪不避,反而昂起下颌,黑眸弯出愉悦的弧度,仿佛在静候这一击降临。

  不对……!

  我强行逆转法力,硬生生止住去势,反噬之力震得经脉隐隐作痛。我顾不得太多,抬手捂住自己的双眼,指尖发力——

  “林修礼!”

  惊怒的吼声在极近处炸响。手腕被一股巨力猛地钳住,强行拉开。我眨了眨酸胀刺痛的双眼,只看到锦煜挡在我面前,眉心刻着一道浅浅的红痕,映得他脸色愈发难看。

  果然是幻象……若我收手再晚一点,刚才那一指就要刺穿他的脑袋了!

  锦煜死死攥着我的手腕,质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他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布,听不分明。我还有些恍惚,目光掠过他模糊的面容,又扫过他背后蹲在阵法里瑟瑟发抖的柳云生,最后回头看向祠堂——那两扇古旧的漆黑木门只敞开了一道缝隙,我先前祭出的法器已经失去灵光,孤零零地掉落在门边。

  “我……看到……”

  桃花瓣……高阶天魔……血……

  ……尊主就在这里!

  我猛地挣脱他的手,大步上前,一脚狠狠地踹在门上!

  “砰——!”

  门扉破开,内里景象再无阻隔。柳家人的确正跪伏在棺木前方,与幻象中一般无二。但那具棺椁是敞开的,其上空空荡荡,哪有什么抱着骷髅的黑衣男子。

  身后一道风声追来,环过我的腰,硬生生将我拖回庭院。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掼在了结界上。紧接着下颚便被钳住,被迫抬起头,对上锦煜焦急的目光。他另一只手牢牢扣着我两只手腕,凑近我的眼睛仔细检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控制住自己吗?!”

  要亲上了……!

  我彻底清醒过来,连忙屏息后仰,仓促地解释道:“我没事,刚才不是被人控制,只是中了幻象,情急之下想要……呃。”

  ……想要先毁掉接收幻象的媒介,免得自己再做出什么像打破魔域封印一样不可挽回的事情。

  直觉令我不敢说出后半句。我心虚地扭头避开他审视的目光,转移话题:“……在你看来,我都做什么了?”

  柳云生以为我是在问他,忙不迭地举起双手,声情并茂地比划起来:“林道长,方才是这般——但见您广袖一拂,一道金光如游龙出岫,‘咻’地直取祠堂门楣!霎时间阴风怒号,这位小道长欲要上前阻拦,您却翩然回身,纤指如兰,‘唰’地点向他眉间朱砂!继而您神色一凛,不知瞧见了甚么可怖景象,竟是决然回手,就要自毁双目!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那小道长厉喝一声,当即一把擒住您手腕!二人四目相对,鼻息相闻,恰似那月下瑶台……”

  “可以了!后面不用说了!!!”我赶快截住他的话头。

  他讪讪地收住架势,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意犹未尽。

  我偷瞄了一眼锦煜,他没有反驳,认可了柳云生的话,也变相验证了我的猜想——刚才我所听到的声音、看到的桃花瓣和抱着骷髅的‘尊主’果然都是幻象,且皆是针对我一人所设的幻象,他们二人应当都没有看见。

  眼下封禁祠堂的结界已破,我能感知道里面充斥着熟悉且浓厚的魔气。可是以尊主的敛气术,不应该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还故意限制在祠堂之内。加上那道幻术,必然有其特殊目的……

  是标记?诱饵?还是为了掩饰什么?

  “……道长,林道长?”

  柳云生见我一直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地开口,将我从思绪中唤醒。他的眼神瞟向祠堂:“里面那些人,是不是我的父母和族人……?”

  短短片刻,他脸上的兴奋与遗憾已经褪去,声音因为恐惧和担忧而微微发抖。

  我看向他攥紧衣角、指节泛白的双手。

  ——柳云生半个月前离家,随后柳家人便陷入祭祖循环。而他在遇到我的当日选择回家,发现了异常,虽然受了一番惊吓,却顺利脱身,还能壮着胆子来找我这个“鬼兄”求助。现在我随他来到柳宅探查,又恰好赶上此事发生的新的变化……

  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柳兄如此担忧,不如随我们一同入内吧?”我试探着问道。

  他一愣:“可道长不是要我待在结界内,莫要出去?”

  “此地甚为诡异。若我与小鱼都进入祠堂,只将柳兄一人留在院子里,万一再遇到什么变故,恐怕来不及回援。”我摇摇头,温声解释,“我仔细想了想,倒不如让柳兄与我们同行更为安全。柳兄觉得呢?”

  柳云生踌躇片刻,瞄了几眼祠堂内那些跪伏的身影,终是一咬牙:“我听道长的!”

  我将笼罩着他的防御阵替换为小王八阵,叮嘱道:“一会儿进去后,柳兄切记不要离我太远。”

  他喉结紧张地滚动着,深吸一口气,僵硬地颔首。

  【锦煜,盯紧他。】

  【知道。】

  150

  柳氏祠堂修筑得极为气派,开间竟比正房还要宽大,进深亦然,因而室内光线幽沉,透着一股陈年的阴冷。我见两侧长明灯林立,便掐决一引,所有烛火应声点燃,整个祠堂顿时被照亮,那股压抑的阴森感也褪去了不少,可以清楚地看到跪伏在祠堂中央的柳氏族人。

  他们对外人的到来毫无反应。无论男女老少,都以五体投地的姿势伏在棺材前方,人人腕间都凝着干涸的血线,像是刚被人统一放过血。我蹲下身,仔细检视离我最近的一名妇人的手腕,却发现那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两道颜色尚浅的白痕。

  “爹!娘——!”

  一道惶急的身影踉跄着从我身旁跑过,扑倒在一对中年夫妇面前,伸手想要扶起他们,又不敢触碰,只能惶然地回头看向我:“道长!我爹娘他们……?!”

  “他们性命无碍,只是昏过去了。”

  我边说边走到年龄最小的那个孩子身边,小心地扶着他平躺下来,法力悄然探入他的经脉——此前柳氏族人个个气血旺盛,长此以往必会有损根基。眼下却像是借着放血的方式将过剩的血气宣泄了出去,脉象反倒变得平和中正,竟是比之前的状态更为健康。

  “尊主”居然这么好心吗……

  我心中疑惑,不动声色地瞥向柳云生。他正学着我的样子,笨手笨脚地试图将他父亲放平,动作迟缓而生疏,俨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暂时看不出任何破绽。

  “去帮帮他。”我低声对锦煜道。

  他点点头,大步走过去,一手一个,直接揪着两个跪伏之人的后领把他们拎起来,再向后一拽,将人放平,就像给两只煎饼翻面一样轻松。

  我:“……”

  这破孩子到底知不知道凡人应该有多大的力气。

  我无语地收回视线,走向那具被摆在祠堂正中的诡异棺椁。

  越是靠近,那股神仙血的清冽异香便越明显。我凝神屏息,探身向棺内望去——只见浓稠的鲜血盈满棺底,一具骨骸半浸其中,通体莹白温润,隐隐泛着玉石般的光泽,绝非凡俗之物。

  而它那双空洞的眼眶之上,正静静地覆盖着两片鲜红欲滴的桃花瓣。

  我瞬间想起方才那场迤逦诡谲的幻象——黑衣男子俯身,将唇间桃花瓣轻柔地渡入骷髅空洞的眼窝。难道这两片花瓣真的是……

  噫!!!

  一股恶寒直冲头顶,我忍下不适,视线迅速越过花瓣下移,落在骷髅锁骨处一道焦黑的痕迹上。

  看清那处伤痕的刹那,心脏猛地紧缩,那股强烈的心悸感再次翻涌。我盯着棺底显然属于柳氏的血,回想起他们在林宅祭祖时那左内右外的凶礼手势,以及那两句格式古怪的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