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宽大的手越过我的手指,很精准地把行李取了下来。
裴斯文的下属沉声说:“先生,我帮你取就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火蹭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但我并不想冲他发火,而是直接扭过头、将矛头对准了裴斯文。
我对他说:“你的所作所为已经对我造成了困扰。我不需要你悄悄地拿耳塞塞我的耳朵,也不需要你动用特权非要让我在飞机上多睡一会,更不需要你和你的下属们接手我的一切。我现在觉得很难受,裴斯文,遇到你之后发生的一切,我真是觉得糟糕透了。”
其实话说出口之后我就有一点后悔,可能我不该说得那么重。
但我又带了一点很微妙的、解脱的感觉。如果裴斯文因此而受到了一点伤害,决定不再跟着我、缠着我的话,这对他对我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我们都解脱了。
裴斯文的下属们都没有说话,一时之间场面很寂静。
过了大概五六秒钟,裴斯文收敛了笑容。他略微地低下头,很认真地说:“抱歉,我不太知道该怎么样去和人相处,可能造成了你的不适,我会改的。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撵我走好不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别像一只可怜兮兮地、蹲在家门口的狗。
我的理智告诉我,我要狠狠地拒绝他,我要用最恶毒的语言去刺激他,我要毫不留情地一走了之。
但我的情感完全承受不住。
说真的,裴斯文这个人是真的克我。
就好像很多年前,我无法放任他在暴雨来临前独自待着等死一样。
我最后只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我们快下飞机吧。”
我和裴斯文以及他的下属们一起下了飞机。
我粗略扫了一眼,他竟然带了二三十号人。
最夸张的是,当我们下了飞机之后,才发现摆渡车旁边还站了两排人。
看他们的衣着,应该是这家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
他们坐着摆渡车过来迎接裴斯文。
裴斯文并没有说话,他身边的一个下属过去打了招呼。
然后一群人将我们包裹着、簇拥着或者说是挟持着上了摆渡车。
我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裴斯文很自然地坐在了我的旁边。
座位并不是很宽,我能很轻易地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说来也奇怪,我们都已经分开这么久了,裴斯文用的还是我们分开前的那一款香水。
哦,还是当年我给他挑的那一款。
其实我们当年用的是同一款香水。
好在分别之后,我嫌那个香水太贵、已经换了性价比更高的新牌子了。
很好,少了一个相似点,不用被裴斯文追着逼问。
我刚这么想着,就听见裴斯文说:“你觉得我身上的香水味怎么样?”
怎么样?不怎么样。
我其实很想怼他一句,但车上全都是他的下属,还有他下属的下属。碍于需要保护他的面子,我说不出这句话来。
当我保持沉默的时候,裴斯文误认为我默认了。
然后他说:“我送你一些。”
我用力摇了摇头。
裴斯文轻轻地叹了口气:“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呢?”
我不再看他,而是扭过头看向窗外,看向载着我们来到昆城的飞机离我们越来越远。
过了一会儿,摆渡车开到了航站楼。
我们下了车,裴斯文依旧紧密地跟着我。
或许是因为我们这一行人都是穿着几乎同款的衣服,又看起来很不好惹。
有不少旅客的视线都落在了我们的身上,甚至还有人拿起了手机和摄像设备试图拍摄。
裴斯文的保镖团队训练有素,上前去劝阻旅客的拍摄行为。
我倒是不担心他们会拍到我的脸,就算拍到了的话,裴斯文的团队也会让这些照片和视频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习以为常。
裴斯文却又冷不防地对我说:“看来我们应该不是普通的朋友,我们是不是很长时间都住在一起?”
我不得不否认,一边摇头一边说不是。
裴斯文抬起手,轻轻地碰了碰我的头发。他碰得很迅速,收回得也很迅速,似乎很怕激怒我似的。
他说:“但你非常熟悉我的处事方式,站在我身边的时候整个人也显得很自然和松弛。我们应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会住在一起。我们不止是朋友,对么?”
我看着他、看着他身后匆匆行走的旅客们,我的耳边听着机场内播音员宣告的各类信息。
在这一瞬间,我甚至有一种在演电影的荒谬感。
过了几秒钟,我说:“不管过去的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我希望现在的我们之间是没有关系的。裴斯文,你也不是傻子。你应该能看得出我对你的抗拒。”
第18章
裴斯文嗯了一声,然后问我:“你现在感觉饿不饿?”
我被他的问题搞得愣了下——我没想到他会把话题转到这个方向,因此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
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一贯如此——当我保持沉默的时候,他就认为是默认了。
于是他问我:“你是想在外面吃,还是回家吃?”
我直接回了一句:“我不饿。”
裴斯文低下头看了眼表,说:“已经很晚了,不如在外面吃吧?行李的话让他们去帮忙取一下。我们先离开机场,好吗?”
他确实是给了一个问句,但很显然,他已经基本定下了我们之后的行程。
我的目光扫了眼跟在我们身后的这一大堆人,压低声音对他说:“我有点事,想要先离开。”
裴斯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说:“你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处理。”
“私事。”我将这两个字咬得非常重。
裴斯文的手抬了起来,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他的手还是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我、观察着我。
他含笑地问我:“有什么私事是我不能参与的吗?”
我抬起手,有些强硬地将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挪开。
我说:“你听不清楚人话吗?裴斯文,我们没有任何的关系,你不要干涉我的私事。”
裴斯文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你每次叫我名字,都像是已经叫了成千上万遍似的。你一边这样叫着我,一边又说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余晚晖,你还要骗我多久呢?”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偏过头向裴斯文的下属伸出了手,说:“你把我的箱子给我。”
裴斯文的下属看向了裴斯文,裴斯文沉默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我终于拿回了我的箱子,一言不发地向行李盘所在的区域走去。
裴斯文亦步亦趋地跟着我,他的身后跟着几十号人,我甚至能听到齐刷刷的脚步声。
我真的是无奈极了,于是猛地停下脚步,偏过头对裴斯文说:“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裴斯文思考了几秒钟,问:“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这些下属们跟着?”
我在这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很经典的心理情景——我原本想要达成一个A目的,但裴斯文给了一个相对来说差点但可以接受的B选项。我也知道A无法实现,那也只能选择B了。
我深吸了口气,回他:“是。”
裴斯文叹气说:“我不太确定我会不会看行李盘,那就我们两个人去试试,好吧?”
裴斯文这个龙傲天加霸道总裁当得也过于神奇了。
我记得在他没失忆的时候,这些普通人会做的小事、他都能做得很好。
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周围的人又是怎么操作的,怎么把他惯成这副模样了。
我默默地腹诽他,却并不接他的话。
裴斯文向后挥了挥手,他的那些下属们果然停下了脚步,不再跟着我们了。
裴斯文说他并不清楚怎么去看行李盘,我以为这是夸张的说法,却没想到这竟然不是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