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话可说,整个人破罐子破摔了。
裴斯文也没有再逼问我。
我顺利地回到自己的卧室,反手关上门,想了想又扣上了门锁,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自己家里,却偏偏有种非常紧张的感觉。
一天的奔波已经让我足够疲惫,我简单铺好床,打开空调,钻进被窝,关上灯,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沉入了梦乡中。
第二天,我一觉睡到自然醒。
醒来后,我先是反应过来,我在自己家里,接着想起昨天晚上裴斯文跟我一起回家这件事。
我躺在床上,有种很微妙的感觉,甚至有点怀疑昨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或许是我的戒断还不够彻底,才做了这个无比真实的梦。
当然,这种情况最近一年也比较少见了,我记得刚到昆城的时候,我经常做这种梦。
晚上做的是梦,白天可以称之为幻觉。
我会给自己编造一个无比真实的场景——裴斯文重新找到了我,我们紧紧相拥,仿佛从来没有分开过。
可每次梦醒,我都会变得更加痛苦。
我记得有一次,我实在受不了了,再又一次梦醒之后,买了一张离开昆城、前往平城的机票。
那时候的我,简单收拾了行李,拎着箱子赶到机场。
然而,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昆城下了一场二十年不遇的大雨。
我在瓢泼大雨里收到了航班取消的通知,也在那一瞬间意识到,这或许是偶然,更可能是天意——天意不希望我和裴斯文在一起。
那天,我冒着大雨回到自己的小家,沉沉睡了一觉,睡醒之后,再也没冒过去平城找裴斯文的念头。
可隔了这么久,裴斯文还是重新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
这是馈赠吗?还是一段摆脱不掉的孽缘?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终于确定,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不是梦,我是真的遇到了裴斯文。
我又花了一点时间想,该怎么应对早上的他。
于是,我从床上爬起来,整理好自己的睡袍,确保不会走光,然后换上拖鞋、走到门口,推开房门。
我第一眼没看到裴斯文,但有注意到沙发上的被子已经叠好了,昨天换下的脏衣服也叠得整整齐齐。
我下意识地朝厨房望去,裴斯文果然已经围上了我的围裙,正在炒菜。
我盯着裴斯文的侧影,有种陷入轮回的感觉。
好像每次我和他和好之后,第二天早上他都会出现在厨房,亲自下厨给我做早餐。
我盯着裴斯文看了又看,又突然觉得厌烦。
我花了那么大的代价,逃到这么远的地方,不是为了跟他重复过去、再谈一次恋爱的。
我在心里下定了决心,还是等裴斯文做完饭,然后我们一起坐在餐桌边享用了这顿早餐。
我一边吃,一边不停抬头盯着裴斯文看。
裴斯文十分敏锐,常常会迎着我的目光抬起头,撞上我的视线后,又会忍不住笑出来。
他那模样,完全是情窦初开,就像一个从未心动过的人,突然找到了自己的心上人。
他整个人都从之前冰山般的冷淡里慢慢融化了。
我忽然想起,我其实见过很多次他这副模样。
第一次见他对我心动时,我的心也怦怦直跳。
第二次见他对我心动时,我忍不住感叹爱情的奇妙。
第三次见他对我心动时,只觉得兜兜转转,原来终点还是你,我们一定能反抗命运。
可到了第N次后,我突然反应过来——这样的心动,或许还不如不曾发生。
我们吃完晚饭,裴斯文主动提出要帮我收拾碗筷、清洗碗碟。
我拦住了他,开口对他说:“裴斯文,饭吃完了,你该离开我家了。”
裴斯文整个人都愣住了。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问:“我不能住在这里吗?”
我用最冷的语气对他说:“请你滚出我的家,不然我就报警说你非法闯入民宅,我说到做到,也不会心软。”
第24章
让我没想到的是,裴斯文竟然轻轻地笑了,他笑着对我说:“如果你真的不会心软,那我昨天晚上就不会住到你的房子里,今天早上我们也不会坐在一张餐桌上吃早饭,现在我们更不可能心平气和地在这里聊我是不是该离开。这是你的家,你当然有权利让我走。我唯一要确定的是,在我走之后,你是高兴的,而不是难过的。”
我完全没有想到裴斯文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我原以为裴斯文要么会直接拒绝我,要么会十分愤怒地摔门而去,要么会想尽办法用各种我无法拒绝的话语坚持留下来。
我没想到他先要确认我会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感到难过。
我会难过吗?
我当然会难过。
但我却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他说:“你走了我只会长舒一口气,又怎么会难过?”
裴斯文观察了我几秒钟,说:“如果这是你的心愿的话,那我答应你。”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答应了。
我一时之间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然后“啊”了一声。
裴斯文叹了口气,说:“如果你让我留下的话,我是会留下的。”
我摇了摇头,抬起手指,指了一下门口的方向。
我说:“慢走不送。”
裴斯文开始收拾他的东西。
他收拾的速度并不快,但他的东西也的确并不多。
他把脏衣服装进了一个手提袋里,又把手提袋塞到了自己的行李箱里。
这时候,他很突兀地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他抓住了正在看他的我。
他说:“余晚晖,你看起来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我说:“你眼睛大概是不好用,或者是想象力太过于丰富了。”
裴斯文没有再反驳我的话,他只是叹了一口气,说:“我希望你能过得很快乐。”
我硬着头皮回他,几乎是有些赌气了:“只要你远离我的世界,我会过得非常快乐的。”
裴斯文说了一句“那就好”,然后拖着行李箱、拧开了我家的房门。
他说:“你不要删我的联系方式。如果需要我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回了他一个字:“滚。”
他拉着行李箱离开了我的家,甚至很贴心地反手关上了我家的房门。
我走到门边,反锁上了门,下一秒,我双腿酸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我自己心里很清楚,那并不是什么疾病,只是太难过了。
三年前,当我试图戒断裴斯文的时候,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我会突然感觉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跪在地上,或者躺在沙发上,然后大脑一片空白,接下来反反复复地回忆起我和裴斯文之间的过往。
我花了那么大的力气,以为已经戒掉了他。
但当他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们相处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我就已经功亏一篑了。
我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电话铃声响起,强行将我的注意力拉回到了现实。
我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发现来电人是我的直属上司。
我抹了一把脸,强行打起了精神,接通了电话,用尽量没有什么异样的声音说:
“领导,有什么事?”
对方咳嗽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问我:“小余,你和裴斯文裴总之间有什么关系?他亲自下了命令,安排你陪同他在昆城走访调研。我试图帮你挡一下,但上面的态度非常坚决,你看……”
第25章
我看?我还能怎么看?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实在太荒谬,显得刚刚几乎崩溃的我太过愚蠢。
我怎么会以为裴斯文真的能放过我,真的能潇洒地离开我的世界,重新还我一份清净?
我深呼吸了好几次,分不清自己是愤怒居多,还是夹杂着别的情绪。
好在领导也没有催我,只是沉默地等着我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