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的奇妙。
我们分明是彼此相爱的,也或许是彼此信任的, 但有很多真心话,到底还是说不出口。
我拍了拍裴斯文的后背,对他说:“你该放手了。”
裴斯文轻轻地亲了一下我的耳垂,他说:“等我回平城之后,我们还可以电话联系么?你会不会直接拉黑我?”
我同样也轻轻地笑,然后说:“最好别联系了。”
我心里是想拉黑他的,但眼下总要哄着他离开,还是等之后直接做吧。
可能是因为我的话没有说死,裴斯文稳了稳心神,最后还是松开了我。
他很真挚地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看日出?”
看日出啊,还真是非常浪漫的提议呢。
如果是18岁的我,肯定会这么想的。
但我现在年龄已经有些大了,更何况,我已经和不同年龄、不同阶段的裴斯文反反复复地看过很多次日出了。
再迷人的景色,再精心的安排,重复了无数次之后也只剩下无聊了。
于是,我对他摇了摇头,说:“我有些困了,想回去睡觉了。”
裴斯文盯着我看,他像是也猜到了我在想什么,他说:“余晚晖,你知道的,我失忆了。在我的记忆里,我们从来都没有从来都没有依偎在一起、等待看日出。”
我很平静地回他:“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你也不用觉得遗憾,在你失去的那些记忆里,我和你看过很多次日出了。”
裴斯文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再问我一些关于过去的细节,而是问:“你曾经爱过我,对吗?”
这时候再否认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更何况,他问的是“曾经”。
我很轻易地点了点头,说:“是的。”
裴斯文抬起了手,他的指尖划过了我的脸颊。
我猜他其实是想更用力一些,捏一捏我,掐一掐我,吻一吻我,然后做一些更加过分的事。
我没有抗拒他,只是平静地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有些克制地蜷缩回手指,放下了手。
他爱我,而爱教会了他克制。
他说:“我真希望我能想起我们之间的那些记忆。”
我摇摇头,说:“最好你一辈子都不要想起来,一旦想起,你会很难过的。”
“我宁愿难过,也不想遗忘你。”
裴斯文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一直在盯着他看。
我能感受到他的身上,竟然很神奇地有了一点破碎感。
然后我就会想,我在一次又一次被他舍弃的时候,我的身上应该也有这种破碎感吧。
我还是舍不得他,也下不了太狠的心。
所以,我只能依靠一次又一次回忆痛苦,来逼自己不要妥协、不要沉迷、不要心软,继续走下去。
在我们最终分开之前,我有尝试把裴斯文曾经转给我的那一大笔钱转回给他,但裴斯文拒绝了。
他不止拒绝了,还试图再给我一笔钱,我也拒绝了。
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钱的事,如果我们在一起过一些平凡的日子,我其实也是愿意的,但前提是裴斯文也愿意。
我并不想因为我们在一起,而毁了他的大好前途。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我的情绪波动也极大,这让我差点忘了我们当时是怎么分开的。
好像就是彼此拒绝了对方的转款之后,我率先说:“你开车走吧,我打个网约车就好。”
裴斯文不同意,他还是想把我送回去。
我吼了他一句:“不管你再怎么拖延时间,我们还是得分开。”
他站在原地,看我的眼神像是难过到了极点。
我没有躲避他的视线,而是很认真地看着他。
其实说实话,我真的很少看见裴斯文这么难过的模样。
毕竟他追我的时候,他一追我基本上就同意了,而在他第一次失忆之前,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没有经历过什么波折。
即使在我第一次碰见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因为被人背叛而显得有些死寂,但他碰到了我、还能撑着一股气去和我贫几句话。
而现在,因为我们要分开,他看起来比当年我们初遇的时候更加绝望。
但我又没有什么办法,我们彼此面临的课题是分离的。
我上前几步、抱了抱他,然后对他说:“走吧,长痛不如短痛。”
可裴斯文做了一个很不像霸道总裁的事,他伸手捏住了我的衣角,很勉强地笑着说:“余晚晖,你带我回家吧。”
我几乎以为他恢复记忆了。
但我仔细看了又看,才确认他并没有恢复记忆。
他刚刚的动作、他说出的话语,只是一种身体残存的本能罢了。
你看,过了这么久,他还记得我们初次相遇时的对话。
我应该是感到开心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难过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把自己的衣角缓慢地、仔细地从他的手指间抽了出来,说:“裴斯文,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再求我了。你该走了,我也该走了。”
裴斯文实在没有办法,有些颓然地说:“你先走吧。”
我说:“不,我不能让你看到我的背影。还是你先走吧,你走的话,我也不会盯着你的背影看。这样,我们都不至于太难过。”
裴斯文叹了口气,只好转过身、向前走,但他走了三五步,就近乎迫不及待地扭过头,刚好看到我在看他。
他停在原地,几乎是想立刻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我冲他摆了摆手,说:“你继续往前走吧。”
他又不走,说:“你还盯着我看,你还爱着我吧。”
我摇了摇头,扬声喊:“你自己应该也想了很久,我要是真的很爱你的话,又怎么会选择逼你走呢?”
裴斯文听完,整个人都垮了下去。他缓慢地转过身体,继续向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了。
我目送着他离开,取出手机开始定位打车。
整个过程我做得十分流畅,非常顺利地上了网约车,上了楼,进了家门。
在我想要去给领导请假的时候,收到了裴斯文发来的信息。
他说,他已经把这几天调研的文件整理好并发到我的邮箱里了,此外,他也和我的领导打了招呼——我可以在家里休养一周左右,然后拿着他准备好的文件去上班。
他又说,其实他并不想打扰我的工作,但是思来想去,又担心我初入职场会遭遇一些磨难,因此上下都叮嘱了一番,以后如果我遇到了什么难事,也可以随时去联系他,不必见面,他会远程帮我解决麻烦。
他说,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这也是他最后能做的事情了。
我想了想,回了他两个字:“谢谢。”
我的手指其实都在抖,但还是逐个打开了他曾经加回来的社交软件,逐个把他他拉黑了、删除了。
最后,我打开通讯录,在删他的手机号时,又觉得自己的确是有点莫名其妙的。
裴斯文的手机号我现在几乎可以倒背如流,删了又能怎么样呢?
在删掉和裴斯文的所有联系方式后,我特地去洗手间、拿了最柔软的一条毛巾,又拿了结实的水杯倒了满满一杯温水,然后把东西带回到卧室里。
我重新蜷缩回床上,放任自己的情绪全部崩溃。
那天晚上,我失了很多的水,也补了很多的水。
期间,我好像听见了手机铃声响起,但我已经顾不上了。
过了很久很久,我折腾累了,终于陷入了昏睡之中,但第二天的时候,我还是被饿醒了。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楼去扔垃圾。
推开房门的时候,我发现我家门口放着一个快递箱。
我把快递箱拎了回来,拆开外包装,然后一点也不意外地发现里面是裴斯文送我的临别礼物。
里面倒没有装什么银行卡或者支票,而是塞满了储值卡,包含着昆城各大知名的餐厅、酒店、娱乐场所、理发店、加油站、商超……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全都配齐了,总价值应该在百万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