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愈听得心中不喜。
经脉撕裂,怎么会是小问题?
当年凌玄彻经脉受损,都没有这般凶险。
白殃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抬起手,指尖抚平林愈蹙起的眉峰:
“不用担心,早就习惯了,不难受。”
林愈伸手把他的手拉下来,指尖打算探脉仔细查探根源,手腕却被白殃轻轻抽回。
“我帮你看看根源,说不定能治好。”
往日里林愈只是持续输送生机慢慢养护,从未见过白殃这般爆发的暗疾,一直以为他只是体弱。
白殃垂着眼帘,指尖慢条斯理整理略微凌乱的袖口,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声音轻而平静:
“天命孤煞,厄命体枯……药石无医。”
林愈不喜欢他这般轻描淡写的否定,轻声反驳:
“我的生机灵力可以养着你的身体,你不会有事的。”
白殃淡声道:“可你迟早会离开,留你住了一个月,已经够久了。”
林愈没有多想,认真说道:“会再留些时日。我们会活很长很长时间,一个月并不算久。等办完事,我会回来看你。”
白殃叩击轮椅的指尖停下,抬眸笑着看向他:“好,何时来?”
林愈一怔,一时间答不上来。
他转头看向身侧沉默不语的凌玄彻。
凌玄彻总觉得白殃这看似温淡的眼底藏着危险,哪怕对方久病体弱,这份压迫感依旧真切。
“寻到人便来。”凌玄彻开口,说得含糊。
林愈也清楚寻人之事没法预计。
这些时日,命牌指示目标就在驭兽城内,可方位变幻莫测,时而指南,转瞬又飘向东。
整整一月反复不定,始终找不到叶夙月嘱托他寻找的三师兄。
“寻谁?驭兽城内寻人,我还是能帮上几分。”白殃淡声开口说道。
林愈一想也是,白家执掌驭兽城,由他帮忙定然方便许多。
他伸手从储物袋取出那块命牌递过去:“找我的三师兄。”
“师姐让我来上界就去寻他,把这个交给他。”
白殃挂着浅淡笑意,指尖轻抬,命牌便落入他掌中。
“寻到之后,你们便要返回地界吗?”白殃问道。
林愈略一思索:“或许还要去一趟魔界,把事情了结,之后再回地界。”
“可要我提供助力?”
林愈正要应声,凌玄彻桌下的手抬起,伸手按住他的手背,目光直视白殃:
“就不劳白城主费心,你好好修养,身体要紧。”
林愈连忙跟着附和:“对,你安心休养,我们自己处理就好。”
白殃没有再多劝说,只是淡淡颔首。
“愈儿若是需要帮忙,随时开口,白殿是小枕的家,也是你的家。”
林愈没有应声,院落里一时陷入安静。
白殃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寡言的白英桧。
“愈儿来到此处已有月余,你们还未曾见识过驭兽城的风光,可要出去走走?”
林愈原本垂着头,藏在石桌之下的双手正悄悄攥着凌玄彻温热的大手把玩,听见这话,指尖的嬉闹跟着停下。
他抬眼望向白殃,轻声回道:“不去了,在殿内多陪你些时日便好。”
驭兽城内修士、妖兽、魔兽气息混杂驳杂,他心底并不喜欢这般浑浊的环境。
白殃似也只是随口一问,视线转而落在凌玄彻与白英桧身上,缓缓开口:“二位可要出去逛逛?久居殿中难免烦闷,我安排侍卫陪同。”
白英桧闻言,眼底瞬间亮起光芒。
方才还蔫头耷脑百无聊赖,这简直是瞌睡遇上送上来的枕头。
“那就有劳白城主了!”
“不必麻烦白城主,我们留在殿中便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凌玄彻与白英桧对视一眼,凌玄彻还来不及再说什么,白英桧已然抢先出声:“他们不去,我去!”
白家殿宇虽好,可处处隔绝外界,他性子本就不羁,实在受不住这般日复一日的禁锢。
凌玄彻心头掠过一丝不安,抬眼对上白殃那副看似温和的笑意,心底顿一下。
“好。”白殃淡淡应下。
“愈儿,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若有事,便让……你的这位好友,同门口守卫传话便可。”白殃缓缓说道。
林愈认真纠正说道:“彻哥不是我的好友。”
第132章 白殃入魔域 魔族时朔
这一个月,白殃从未过问其他两人的身份,林愈自认为没有顾及长辈面前,该如何还是如何。
没想到这人没有传闻中心思敏锐,竟看不破二人的关系,便主动开口介绍。
“他是我的夫君凌玄彻,那位才是我的朋友。”
“……嗯。”
白殃淡应了一声,神色看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对此全然没有兴趣。
他转动轮椅调转方向,对着白英桧道:
“走吧,今日驭兽城十分热闹,城中正举办神兽拍卖,便让侍卫随同带你前去凑凑热闹。”
白英桧心底其实是想同这位名义上的兄长亲近几分的。
只是这一个月,白殃好似对万事都漠不关心,几乎不曾留意过他,他始终寻不到相处的契机。
见白殃转动轮椅向前,白英桧回头朝着林愈扬声喊道:“小愈,我出去逛逛,晚点回来。”
“嗯,玩得开心。”林愈抬手挥了挥。
白英桧摆摆手,转身快步跟上白殃。
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揽月阁的廊檐尽头。
院落里只剩下林愈与凌玄彻二人。
林愈抬头看向身旁的人,问道:“彻哥,你是不是不喜欢白殃?”
“……谈不上不喜欢,只是心底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凌玄彻温声回应,掌心握住少年温热的手,安抚着少年。
林愈心底固然愿意亲近白殃,可于他而言,凌玄彻才是最值得全然信任的人。
“有些什么说不上来?”
凌玄彻默然片刻,努力回想方才的种种,却又抓不住那些细节,眉头微蹙。
“我想不起来。”
林愈也跟着蹙起眉头。
才刚刚发生的事,怎么会记不清?
他抬手搭上凌玄彻的手腕,一缕柔和灵力缓缓探入对方经脉,细细游走探查。
许久之后,他才睁开双眼,满脸疑惑。
“你的身体没有异样啊,怎么会想不起来?”
“彻哥,你还记得是和什么有关吗?是白殃让你觉得不舒服?”
见少年面露不安,凌玄彻弯起唇角,反手握紧他的手,轻声宽慰。
“许是我的错觉罢了。”
可心底却沉沉悬起。
白殃一定藏着什么,此地不宜久留。
“阿愈,我们再停留几日,便动身去找你的三师兄,好不好?”
“好。”林愈乖乖点头。
微风穿过古树作响,也吹动案上古籍书页,发出沙沙翻卷的轻响。
林愈伸手压住翘起的书角,忽然想起一件事,心头一紧。
“呀!三师兄的命牌,被白殃拿走了。”
“若是他寻不着人,等我们离开之前,一定要记得向他拿回来。”
凌玄彻一怔,随即颔首:“好,我记下了。”
另一边,白英桧跟着白殃走出揽月阁。
长长的回廊绵延无尽,玄金廊柱高耸,玉阶层层叠叠,檐角垂着古朴铜铃,四下寂静肃穆,只有车轱辘碾过地面的轻响。
白英桧正打算开口搭话,想寻机会和这位兄长多说几句,便听见白殃淡对着侍卫吩咐。
“影一,带这位客人去城中转转。”
白英桧不由得一愣。
他本以为白殃会陪自己一同前去,原来只是派侍卫陪同。
“我身体不便,无法陪同,还望道君莫要见怪。”白殃脸上挂着浅笑,声音浅淡却礼数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