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一对驭兽城各处都十分熟悉,你随他前去便是,若是看中什么物件,影一会代为安排。”
身体原因让白英桧无法提要求,只能拱手行礼。
“劳烦白城主费心安排。”
白殃微微颔首。
一旁影一躬身,抬手做出请的姿态。
“贵人,请随我来。”
白英桧不再多言,跟着影一转身离去。
偌大长廊之下,只余下白殃孤身一人。
他掌心紧紧攥着那块命牌,枯瘦修长的指尖反复摩挲牌面。
廊顶投下沉沉阴影,将他大半面容掩在暗处。
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色神情,可周身弥散开来的气息,却阴冷得让人脊背发寒。
片刻之后。
白殃指尖微微用力,“咔嚓”一声脆响,命牌应声碎裂。
一缕殷红精血自碎裂的牌体溢出,顺着他的指尖,径直渗入心口。
他随手一松,破碎的命牌碎片簌簌坠落在地面上作响。
“傀一,傀二。”
话音落下,两道没有半分气息的黑衣人自廊柱阴影之中缓步走出。
二人面色僵硬木然,脸上没有半分情绪,一举一动,如同被人操控的傀儡。
“傀一,跟上白英桧。”白殃平淡的声音响起,眸光无波。
傀一机械地应声:“是。”
黑影一闪,悄无声息追了出去。
长廊之内,只剩白殃与傀二。
“一个时辰之后,传话给你的主子,让他来寻我。”
“是。”
傀二应声,上前推动轮椅,傀儡的步履不快,却在几息之间与白殃一同消失在回廊深处。
——魔域天地永远笼罩着一层暗沉灰紫的阴雾,四处悬浮着破碎的浮空岩,遍地龟裂的黑土,遍地流淌暗黑色的魔血,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腐戾气。
狂风卷过,卷起地上破碎的残甲与断骨,远处魔域的黑色巨峰连绵起伏,处处都是厮杀过后的狼藉。
断落的魔角,残碎的肉块散落满地,漆黑粘稠的魔血汩汩淌在龟裂的大地,汇成一道道蜿蜒血沟。
“溟秋阁!你到底怎么招惹了驭兽城城主,嫌魔域毁得不够快吗!”
此时的溟秋阁头顶一对魔角断裂了半只,角根渗着黑血,脸颊纵横交错几道狰狞血痕。
“你少胡言!我近百年都在下界,从未见过白殃!怕不是你自己拿不下驭兽城,被人家教训了,跑来我这里找借口!”
对面的女魔修同样满身伤痕,乌黑的长裙被魔血浸透,下摆沾满尘土与碎肉。
她死死咬着牙关,当年这异魔降生之时,就不该心软,也不至于收拾不完的烂摊子!
“时朔,我不过离开魔域百年,你连一座驭兽城都攻取不下,简直是废物!魔族尊位,本就该由我来坐!”溟秋阁言语极尽讥讽。
时朔脸色阴沉,厉声回怼:“你又好到哪里去?连区区地界都无法征服,果然是妖魔杂种,根本上不得台面。”
两人专挑对方最痛的伤疤戳刺。
时朔脸色冷沉,滚滚漆黑魔气自周身疯狂向外翻涌,墨色魔气浸染眼角,一双眼眸散发着妖异的黑气。
她跨步猛冲上前,手中沉重的魔戬裹挟着凛冽的魔风,直劈向溟秋阁。
溟秋阁啐出一口混杂碎齿的血沫,握紧手中魔兵,迎着攻势悍然扑上前。
金铁交鸣的巨响轰然炸开,魔兵碰撞迸溅出漫天漆黑魔火。
魔气肆虐横扫四周,浮空岩被两股力量震得碎裂崩塌,碎石碎屑漫天飞舞,地面不断崩开蛛网般的裂纹。
两人招招致命,魔刃划过皮肉的闷响此起彼伏,黑红色魔血不断飞溅在残破的岩壁之上。
几番狂烈厮杀过后,二魔兵器死死抵在一处,遥遥对峙。
时朔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身上伤口不断涌出魔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一刻,远处传来沉闷缓慢的车轱辘声响。
一道推着轮椅的身影,自魔域灰紫色的阴雾之中缓缓出现。
白殃端坐轮椅之上,素白锦袍在漫天魔气里格外扎眼,面色依旧带着久病的苍白,可周身散出的威压,却压得周遭翻腾的魔气凝滞。
他手腕轻轻一抬。
一股无形的力量铺开,狂暴的力量横亘在二人中间。
正在死斗的溟秋阁与时朔,竟被这力量硬生生逼迫分开,二人踉跄后退数步,手中魔兵险些脱手。
时朔看清来人,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愣在原地。
下一刻,她连忙抬手,布下一层结界,试图将周遭汹涌的魔气尽数驱散,不敢在白殃面前肆意释放魔功。
白殃淡眼轻抬,放在轮椅上的指尖轻轻一叩。
“咔嚓”一声脆响,时朔费心布下的结界,瞬间碎裂成漫天黑点。
“时朔,你倒是不愧是白殃的一条好狗,他一现身就急着摇起尾巴。”溟秋阁喘着粗气,嘴角淌着黑血,语气满是嘲弄。
她虽记不清白殃具体样貌,可这标志性的轮椅,再加上时朔这般反常的反应,来人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闭嘴!”时朔厉声喝斥,怒意翻涌。
溟秋阁嗤笑一声,抬眼望向轮椅上的男子,眉头蹙起。
这张脸,好像有些眼熟?好似在哪见过熟悉的眉眼?
白殃安静端坐轮椅之上,薄凉的目光落在溟秋阁身上,缓缓开口说道:“异魔溟秋阁。”
溟秋阁从怔忪里收回心神,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嗤笑。
“白城主好雅兴,居然跑到魔域来散步。”
说话间,她目光斜斜扫过一旁的时朔。
“还是说,舍不得时朔这条好狗,打算把她带回驭兽城?”
她的话屡次戳中时朔心底的逆鳞,周身魔气汹涌翻涌,她怒声咆哮:“溟秋阁!我要撕烂你的嘴!”
溟秋阁半点不惧,双目灼灼,满是挑衅地望向时朔。
第133章 灵兰花香混沌神智
时朔握紧手中魔戬,浑身魔焰暴涨,纵身便朝着溟秋阁冲杀过去。
可她身形刚冲出去,一股力量骤然笼罩而来。
“嘭——”
整个人被狠狠掀飞,重重砸在坚硬的岩壁上。
她捂住胸口,一口黑红色魔血喷涌而出,抬眼望向出手的白殃,声音带着颤抖,脱口而出:“哥!”
白殃连半分眼神都未曾施舍给她,依旧淡视着溟秋阁,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不愧是六亲不认的白城主,时朔可真是可怜~”
“做到这般地步,都换不来你一个眼神。”溟秋阁抱臂看戏一般,悠悠开口。
白殃缓缓抬起一只手。
溟秋阁浑身瞬间僵住,四肢被无形力量禁锢,分毫动弹不得。
她牙关紧咬,沉声质问:“你敢伤我?想挑起魔域纷争不成?”
白殃手腕轻轻一挥。
巨大的力量轰然爆发,溟秋阁如同被抛出的石头,狠狠砸向岩壁。
这一击力道远胜于方才对待时朔,岩壁轰然崩裂,碎石四散飞溅,溟秋阁重重摔落在地,当即昏死过去。
傀二悄无声息上前,面无表情地扛起昏迷的溟秋阁。
时朔捂着胸口,艰难地站起身,缓步靠近轮椅,原本凌厉的气焰尽数敛去,声音放软,求情说道:
“……哥,溟秋阁究竟做了什么惹你不快,可否看在我的情分上,饶她一命……”
白殃缓缓侧过头,垂眸看向蹲在地上的白时朔,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早就说过,日后相见,你我就是陌路人。”
时朔垂下头颅,滚烫的泪水一滴接一滴砸在龟裂的黑土之上,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只有压抑的呜咽,在死寂的魔域废土间轻轻回荡。
这时,一道黑影自天际落进魔域废土,来人一身玄色劲装,目光先落在兀自垂泪的白时朔身上,随即转看向轮椅上的白殃,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
“阿殃,你不该独自来魔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