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愈胸口剧烈起伏,声音绷得发颤。
先前只用凌玄彻的安危牵制他,尚且让他犹豫挣扎。
如今,所有事情,所有人都被他一清二楚,甚至连下界都在对方掌控范围之内。
白殃轻轻摇头,神色依旧清淡无波。
他从容抬手,轻轻理了理膝上平整的毛毯,姿态优雅从容,像是全然置身于这场对峙之外。
“我不是威胁。”
“我是在与你谈判。”
“你留下来,所有人,皆无事。”
林愈牙关紧咬,齿缝用力到咯吱作响,每一次咬合,都像是在用力撕咬着眼前这个看似孱弱的人。
白殃眸光闪了闪,他原本还想说,若是威胁,那些人早被他压在院里,形同傀儡一般。
可看着少年气得发红的眼睛,这句话,终究被他咽了回去。
他缓了缓语气,继续说道: “你乖乖留下。”
“溟秋阁我会替你解决,你的那位三师兄,我也会带他来见你。”
“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我留下来!?你想要我做什么!?”林愈不由得猜测问道。
白殃指尖轻转,轮椅顺着地面缓缓向前滑近。
他抬臂,掌心微抬,想要轻轻触碰林愈面容。
下一瞬,凌玄彻揽着林愈后退半步,身姿紧绷,眸光戒备。
林愈眼底满是提防,盯着眼前之人。
白殃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
他看着少年熟悉的容貌,看着那全然警惕的模样,他放柔语气,自认为和善耐心解释。
“你是小枕的血脉,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更不会让白书枕的孩子,重蹈当年那般凄惨覆辙。
可这般平淡无波的语调,落在三人耳中,只剩深不可测的算计,众人皆是凝神打量着他,不敢放松半分戒备。
林愈无意间瞥见他垂在膝头的指尖不可控地轻颤了数瞬。
这人身体有多残败不堪他是清楚的,努力压住想要上前的心思,眼底还是不自觉软了几分。
凌玄彻也明白,白殃今天是绝对不会让林愈离开这里,他不动声色侧首,飞快给白英桧递了一个眼色。
白英桧一脸茫然:???
愣了半晌,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硬着头皮讪讪开口:“那个……这里没我什么事吧?我、我要不先走?”
话音刚落,白殃终于像是刚刚注意到他的存在,眸光淡淡扫来。
“你也不许走。”
第136章 无亲无后白殃
白英桧瞳孔微睁,当场懵住。
“啊?!这跟我没关系啊!我先走,不打扰你们舅甥叙旧!”
他连忙摆手退让,只想火速脱身。
白殃听着这句“舅甥叙旧”,神色微缓,唇角难得松了丝弧度,似是颇为满意。
白英桧见状心头一喜,以为有戏,正要趁热打铁再说两句,却听白殃缓缓开口说道。
“你也是小枕的兄长。”
“你留下来。”
“白家是小枕的,也是愈儿的,你留在这替愈儿打理镇守。”
白英桧彻底呆滞,满头满脸的问号。
他好好出门逛个街,回来先是莫名其妙打了一架,打完又被当成免费劳动力了?
“我不要!”林愈立刻出声反驳。
白殃静静看了他片刻,神色平淡无波,只回了一个字。
“哦。”
就“哦”?他语气太淡,让人听不出喜怒,猜不透他心底盘算。
白英桧越想越不对劲,忍不住追问:“你也是白书枕兄长,就算是替她打理也该是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一样。”
白英桧还欲再问,白殃不耐说道:
“鬼域那位,帮不了你们。”
一句话,压垮众人最后的后路。
庭院瞬间死寂沉沉,三人只能紧绷心神,静静看着坐在轮椅上的人。
就在这片凝滞的气氛里,高空骤然风起!
一道玄色身影破空而降,落入院中。
裴锦钊立在满地狼藉之间,入目便是寒凝着的碎裂灵兰和冰封的傀儡,院落满目疮痍。
他抬手一挥,术法瞬动。
僵冻傀儡的寒冰尽数溃散,层层寒雾褪去,所有禁锢应声而解。
晚风徐徐卷过满地残破的莹白花瓣,落英狼藉纷飞,满目破碎荒芜,透着一种凄然的美感。
裴锦钊目光落至轮椅上强撑端正坐姿的白殃身上,简直被他这番肆意妄为的行径气笑了。
“白殃!你倒是越发的好本事了!”
他怒气冲天,步履急促,大步朝白殃走近。
凌玄彻、林愈、白英桧瞬间心头一悬,再度提起心神。
众人尚未反应,裴锦钊已然俯身,将轮椅上的人横抱而起,姿态强势又急切。
“裴锦钊,放我下来。”
“你……放下他!”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前者声音虽急,但语气还是那样淡漠,后者音量又大又急,白英桧比白殃还要着急。
他整个人瞳孔地震,呼吸骤然一滞,彻底僵在原地。
他认识林愈与凌玄彻时,两人就已经亲密相伴了,他早就习惯了,不觉得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此刻亲眼看着白殃,被人这般强势抱在怀中,他心底莫名炸裂,整个人都不好了,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长出来了一样。
脑中甚至不合时宜地蹦出明栖曾经提过的传闻,“六亲缘浅,注定无后”。
几人目光齐刷刷落在神色失态的白英桧身上。
林愈疑惑发问:“白英桧,你着什么急?”
白英桧怔怔回神,只觉这一幕怪异至极,说不清哪里不对,僵了半晌,再次慌忙开口。
“不对、不对!你、你先把人放下!”
裴锦钊本就满腔怒火,被他贸然打断,真的气笑了,侧目笑道:“你在命令我……”
话音未落,便对上白殃淡淡扫来的一眼。
裴锦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尽数咽了回去。
“裴锦钊,放我下来。”
这是白殃第二次重复这句话,语气平静,没有急促也没有不悦。
裴锦钊胸口剧烈起伏,怒意翻涌至极,周身气场沉沉压下,谁都看得出来他此刻怒到了极点。
白英桧心头高悬,生怕他气头上直接把白殃随手丢回轮椅。
就见裴锦钊气哄哄的将人放回轮椅,动作看着粗鲁急躁,实则未曾磕碰半分。
他迅速取出丹药,单手捏开白殃下颌,干脆利落将药喂入他口中。
动作看着强硬仓促,却连一点红痕都未曾在白皙下颌留下。
白殃咽下丹药,喉间泛起一阵痒意,低低咳了一声。
抬眸便见凌玄彻、林愈、白英桧三人满脸错愕的模样。
他垂眸掩饰片刻后抬眼,神色恢复从容淡漠,再次落定在林愈身上。
“愈儿留下来。”
“等时机成熟,我自会放你离开。”
林愈思路再慢,此刻也听出了他话里的矛盾。
一会不给走,一会时机成熟,合着什么都是他说了算?
“说完了吗?”裴锦钊硬声开口。
对上白殃那副面色无波的模样,他语气终究还是缓了几分,低声劝道:“阿殃,回去了可好?”
白殃没有应声,目光依旧落在眼前三人身上。
“你不必忧心,他们离不开白殿。”裴锦钊向他保证说道。
白殃方才一番威逼利诱,尚且留了几分余地,可裴锦钊这句话说得直白又笃定,不带半分婉转。
凌玄彻三人闻言齐齐沉默。
事实虽确实如此,可听他这般说出来,心底只觉得堵得难受。
“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回去,林愈他们便在此住下。”
裴锦钊话音落下,全然不顾众人反应,俯身强硬抱起白殃,身形一晃,转瞬消失在庭院之中。
白英桧望着方才两人消失的地方,嘴角狠狠抽了抽,又转头看向并肩而立的凌玄彻与林愈,嘴角又是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