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沉寂,手中攻势未停,力道愈发阴戾刁钻。
台下一众太乙弟子看不清剑路的细微异变,见自家大师兄占据绝对上风,见状纷纷振奋喝彩。
“大师兄威武!”
“大师兄厉害!”
喧嚣喝彩声中,云衍眼底掠过一丝细碎挣扎。
下一瞬,他提剑纵身,全身灵力尽数凝于剑锋,一道凛冽青光直刺而出,直指白英桧心口命门!
“停下!”
宗主沉肃的喝声炸响,震彻整座试炼台。
可云衍这一剑已然势成,力道尽数迸发,并没有收招之势,剑锋依旧笔直往前!
电光火石之间,一凌玄彻抬手凝出一道温和却霸道的灵力,隔空精准打入两人缠斗之间。
屏障成型,将逼近的剑锋格挡而开,裹挟着两道身影踉跄后退。
喧闹的喝彩声骤停,整座试炼台死寂无声。
宗主面色沉凝肃穆,段长老眉头紧锁,两人眼底皆是沉甸甸的凝重,再无先前的欣慰。
台下一众弟子见宗主与长老神色不对,又望见凌玄彻冰冷淡漠的神情,噤若寒蝉。
宗主敛去心绪,沉声开口。
“比试结束,弟子尽数散去,不得逗留喧哗!”
弟子们不敢多言,纷纷躬身,垂首有序退离试炼台。
溟秋阁紧咬红唇,有些担忧看着台上大师兄,迫于自家师尊的威严,只能跟着离开。
周遭清静下来,偌大的比试台只剩宗主、段长老、凌玄彻三人,以及台上的两道身影。
紧绷的杀气散去,一直咬牙强撑的白英桧胸口一阵剧痛,身子微微一晃,一口鲜血应声呕出。
对面的云衍混沌的神志回笼,好似从一场偏执暴戾的幻境中挣脱归来。
他周身尚未散尽阴冷戾气,神色却已染上慌张无措。
他张了张嘴,却半句言辞都吐不出来,噗通一声屈膝跪地,垂首认罪。
“弟子知错。”
白英桧抬手抹掉唇角血迹,忍着胸腔钝痛,主动替他解围辩解。
“宗主、长老,我们只是正常切磋而已 ,方才只是招式上头,林彻不出手,云衍自己也会及时收剑的,是吧云衍?”
话音落下,他悄悄侧头,朝跪地的云衍挤眼,示意他顺势接话,免去责罚。
可云衍始终垂首沉默,背脊僵硬,一言不发。
在场众人修为皆不低,方才那一剑绝决致命,哪里还有半分收招的迹象。
若是凌玄彻未曾出手阻隔,白英桧硬接此招,不死也得重伤,可若是白英桧动用灵力修为,重伤的便是戾气缠身的云衍。
微风掠过空寂的试炼台,气氛压抑凝重。
宗主望着跪地沉默的亲传大弟子,面色沉沉。
“衍儿,方才出剑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
云衍头颅垂得更低,指尖死死攥紧掌心,指尖泛白,心底一片荒芜冰凉。
他在想什么?
他记得,方才招式交错瞬间,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如何彻底将白英桧碾压下去,甚至……如何置他于死地。
良久,云衍喉头滚动,声音干涩沙哑。
“弟子知错。弟子心境不稳,被戾气操控心神,险些酿下致命大错,请宗主降罪责罚。”
宗主静静伫立原地,久久无言。
云衍自小跟在他身边修行,沉稳守礼,是他最放心、最引以为傲的弟子。
他近日忙于宗门琐事,疏于体察这孩子心,竟让生出如此深重的戾气。
一旁的段长老瞧出宗主进退两难,连忙出声解围打圆场。
“宗主,云衍这孩子素来稳重守礼,今日之事绝非蓄意。还请白小子多加原宥,依老朽之见,便罚他去后山静室清修反省一年,清心静气,赎其过错,如何?”
第52章 我和你妈一起掉水里,你先救谁
白英桧本未将方才的凶险放在心上,更何况这些时日他寄居太乙宗,本就欠太乙宗诸多人情。
“我真没事,不用罚他了,此事就此揭过便可。”
说罢,为了证明自己无碍,他强撑着挺直身形,原地轻轻跳两下,故作轻松洒脱。
可这一动牵扯内里伤势,尖锐的痛感骤然炸开,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方才故作的洒脱气场瞬间崩塌,堪称光速打脸。
白英桧僵在原地,只能硬着头皮,怪声怪气地干笑两声。
“哈哈哈,小毛病!我就是开心时忍不住嘶嘶两声而已……没事,真没事!”
话音落下,他还故作轻松地抬手摆了摆,竭力维持自己毫发无伤的模样。
在场几人皆是默然无言,静静看着他嘴硬逞强。
段长老站在一旁面露难色,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
受伤的白英桧已不予追究,可若是就此一笔带过,云衍当众失控,切磋动杀招的过错又真实存在,若是轻纵,难以正宗规。
左右为难之间,段长老目光顺势落至一旁静默伫立的凌玄彻身上,轻声问询
“林长老,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凌玄彻神色冷淡,嗓音清冽落地。
“清修三月,每日挥剑千下。”
话音落下,段长老微微一怔,心底暗自唏嘘。
清修思过本是常规惩戒,算不上重罚,可每日挥剑千下,三个月下来,这手还能拿得动剑吗?
跪地的云衍闻言没有半分辩驳,垂首敛眉。
“弟子领罚。”
一旁的白英桧见状,识趣闭了嘴。
他终究是焚骨宗外人,太乙宗门的规矩惩处,他不便多言插手,只静静立在一旁。
事情尘埃落定,场上凝重气氛稍稍散去。
凌玄彻眸光不欲多留,脚步刚动,余光瞥见半点没有眼力见的白英桧。
“跟上。”
白英桧猛地回神,连忙应声:“哦哦!”
他不敢拖沓,快步跟上凌玄彻的身影。
段长老见两人离去,知晓宗主还另有话,也不愿继续逗留此地,随即拱手向宗主告辞,转身离去。
偌大青石高台,最终只剩宗主与依旧跪地的云衍。
宗主凝视着自家大弟子,良久,才叹出一口气,嗓音带着几分倦意。
“起来吧,跟为师回去。”
云衍依旧沉默无言,垂首跟在宗主身后离去。
凌玄彻带着人转瞬归返清幽静谧的玄月峰。
刚踏上峰顶地界,白英桧当即捂着胸口龇牙咧嘴,疼得倒抽冷气。
“真是看不出来,云衍平日里看着和善端方,下手居然这么狠!”
林愈听得真切,心头窜起几分急躁气,没好气地抬手一抛,一瓶莹白温润的疗伤丹药落在白英桧怀中。
“你怎么这么没用。元婴中期被一个金丹后期打成重伤。”
白英桧当即语塞。
他有心辩驳,可话到嘴边又无从说起,只能憋屈闷头咽下丹药调息。
凌玄彻看着自家少年急躁的模样,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林愈被他温柔触碰,稍稍回神,也察觉自己方才情绪来得莫名。
白英桧服下丹药静坐调息,不过片刻,胸腔刺痛尽数消解,方才的重伤疲惫一扫而空。
他捏着手中药瓶,反复端详,啧啧称奇。
“这药也太好用了吧!林愈,你还有没有多余的?匀我几瓶备着!”
林愈见他伤势大好,心情稍缓,却依旧余气未消。
“没有!”
白英桧一头雾水,全然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惹得这位小祖宗不开心。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凌玄彻,想让对方帮自己说句好话。
奈何凌玄彻半点不予理会,径直下达逐客令。
“伤好了就回剑锋歇息,明日准时上山习剑,不许迟到。”
白英桧闻言垮了脸,忍不住小声嘀咕:“真是半点同情心都没有,我都受伤了,也不让人多歇会儿……”
说罢,他无奈转头看向林愈道别。
“林愈,我先回去了,明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