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英桧!”宗主沉眸冷视,不容反驳的下决定。
“即刻起,返回焚骨宗,终生不得再踏入太乙宗半步!”
他又怒目看向持剑的溟秋阁。
“秋阁!宗门主殿你竟敢私自动武!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尊,还有太乙宗的规矩吗!”
溟秋阁手中长剑哐当落地,双膝重重跪地。
“师尊!”
“无需多言。”宗主闭了闭眼,掩去眼底汹涌。
“大殿动武,触犯宗规,罚你后山思过三月!此事就此作罢,所有人尽数散去!”
一语定音,再无转圜余地。
说完,太乙宗宗主不愿多看殿内纷乱分毫,转身拂袖离去,落寞孤寂的背影转瞬消失在殿门之外。
宗主的离去,空旷的大殿只剩一地狼藉与沉沉死寂。
白英桧也不愿再多待,连多看凌玄彻一眼发闷——明知对方是护着自己,可这无端扣来的污名,终究让他满心愤懑。
殿中众人纷纷散去。
金玲抬步跟上凌玄彻的身影,一同往玄月峰而去。
莲华真人亦紧随其后离去。
如今宗主悲痛过度,早已无力处置宗门事务,所有善后诸事,皆需她承担,片刻不得清闲。
喧嚣落尽,庄严偌大的太乙宗主殿,最终只剩溟秋阁一人孤零零跪在冰凉地面上。
秋风穿殿而过,卷起阵阵寒凉。
她眼眶猩红,泪水早已流干,好似满心的不甘与悔恨死死缠绕心头。
玄月峰顶,清风徐徐,却无往日松弛。
凌玄彻刚踏回竹院,隐匿在小世界的林愈便现身。
“师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栖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殒命?”
金玲肩头微微耷拉,情绪低落。
明栖自小在宗门长大,性子娇纵了些,但对同门师兄师姐都是谦和有礼,都是看着他从懵懂孩童成长至今。
听闻噩耗,又见他经脉尽碎的凄惨模样,她心底早已积满酸涩悲痛,久久难以平复。
她缓缓叙述道:“我知晓的情况,便只有这些了。”
“明栖闭关三月,破门之时人已如此,宗主师尊见明栖死状一蹶不振,后续所有事宜,是我师尊安排长老前去查验。”
凌玄彻问:“那明栖的遗体,如今安置在何处?”
金玲收敛眼底悲戚,定了定神回道。
“云衍师兄带人守在闭关洞府,遗体丝毫未动。”
“我去查看一下。”凌玄彻即刻定夺。
金玲想起明栖的凄惨死状,实在不忍再目睹那般惨烈景象。
“师叔自行前去便好,我……我便不陪同了。”
林愈见她神色颓败,当即说道:“彻哥你快去快回,我留在峰顶陪着师姐。”
凌玄彻垂眸看向温柔懂事的少年,微微颔首,步履匆匆,打算尽快查完归来。
清冷竹院,瞬间只剩林愈与金玲二人。
凌玄彻的身影消失后,金玲眼底的泪水簌簌滚落,砸在衣襟之上。
她声音哽咽,轻声呢喃。
“小师叔,明栖他那么争气,从秘境九死一生闯出来,重新振作……就这么死了……”
林愈看着她难过落泪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师姐别太伤心了,明栖师兄在天上看着的,看到你这般难过,他也会不安心的。”
金玲闻言微微一怔,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修仙之人,身死道消,神魂溃散,尘归尘、土归土,死后便什么都没有了,如何能看得见他们?
看着她失神难过的模样,林愈认认真真开口宽慰。
“在我的家乡,人死之后,会化作天上的星星,白天看不见,是因为他们在云端默默看着牵挂的人,到了夜晚星光亮起,就是他们想让我们看见,他们在天上安然无恙。”
天真的话语,轻轻拨开了满室的沉郁悲痛。
金玲望着天边流云,心绪被这番陌生的说法牵动,讷讷开口,像个寻求慰藉的孩童般轻声追问。
“那……若是今晚阴天,没有星星呢?是不是就代表,他们不在了?”
林愈闻言,下意识挠了挠头,认真思索片刻。
“那就是他们在天上和别的星星吵架了,心里不开心,便躲起来不肯露面,不想让我们看到他们低落难过的样子。”
金玲彻底愣住,怔怔看着眼前眉眼澄澈的少年。
这番说法天真纯粹,细细想来全无章法,可落在她耳中,却奇异地抚平了心底大半酸涩。
让人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又好像……这般温柔的念想,本就是最好的慰藉。
两人轻声安慰闲谈之际,天际云海微动,一道清俊身影踏风而归。
凌玄彻转瞬落回玄月峰顶竹院。
林愈第一时间上前,抱着凌玄彻的手落座。
“彻哥,怎么样?查出什么端倪了吗?”
凌玄彻摇头:“仔细查验过遗体与洞府残留灵力,所有异象都与心魔缠身,灵力暴走暴毙别无二致。”
一旁的金玲抬手轻轻擦去眼角残余的湿痕。
“当年明栖进秘境前,便滋生过心魔,我们都以为历经秘境生死之劫,那点执念阴霾早已彻底消除了……怎么会突然复发。”
她想起此前大殿的定论,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迟疑。
“难道……当真和白英桧身上的煞气有关?是那日切磋的残留煞气,勾起了他潜藏的心魔?”
凌玄彻垂眸沉吟,指尖轻叩桌面。
“有这个可能。明栖性子带几分娇纵冲动,旧心魔蛰伏未除,再加外界煞气侵扰,的确有可能爆发。”
金玲闻言心头一沉,眉眼间满是复杂。
“难不成此事,当真和白英桧有关……”
“不好下定论。”凌玄彻立刻打断,眸光审慎,未曾轻易站队。
“可能是,也可能全然无关。”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金玲,话锋骤然一转。
“你觉得溟秋阁此人如何?”
金玲微微一怔,细细回想平日里与溟秋阁相处的点滴。
“秋阁师妹素来活泼,大大咧咧,遇事不会藏心里,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今日这般失态失控,应当是明栖离世,对她打击太大,悲恸冲昏了头脑。”
凌玄彻抬眸望向翻涌不息的云海,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但愿如此。”
话里余味沉沉,明显暗藏疑虑。
金玲瞬间捕捉到他话中的异样,心头疑惑更甚,不由追问。
“师叔可是觉得,秋阁师妹有哪里不对劲?”
“我与她交集不多,仅在秘境之中有过几面相处。”凌玄彻收回远眺的目光。
“她彼时的所有反应,皆是面对伤亡的正常反应,可恰恰是这份正常,太及时,反而显得违和。”
金玲彻底茫然。
“正常反应,为何反倒不对?”
一旁的林愈也满心不解,仰头望着凌玄彻。
“彻哥,你是觉得……溟秋阁不正常吗?”
凌玄彻指尖一点少年柔软的鼻尖,轻声设问。
“阿愈,我问你,如果有一天,金玲离世,你会怎么样?”
林愈骤然被问住,眼神茫然地在两人之间来回张望,心绪翻涌许久,终究还是摇头,嗓音迟疑:“我……我不知道。”
凌玄彻闻言,转头看向神色震动的金玲,再度发问。
“当年,你历练归来,听闻我陨落的死讯,第一时间做了什么?”
金玲被问及旧事,微微一怔,垂眸细细回想当年听闻噩耗时的慌乱,语气带着几分余悸。
“那时我根本不肯相信,也不敢去确认消息真假,我将自己死死关在屋内,失魂落魄半日,最后是师尊亲自带着我前往青木宗,一看究竟,求证虚实。”
“没错。”凌玄彻颔首,“面对至友离世,满心只会剩下慌乱悲痛,根本来不及冷静思考,梳理前因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