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真人与新晋元婴的云衍出面迎客待客,有条不紊打理各方应酬,将宗门体面尽数撑起。
白日喧嚣鼎盛,直至日暮西垂,其余宗门宾客辞别离去,唯独远方两人,踏着暮色流云,抵达太乙宗山门之外。
是青木宗的人。
为首之人一身蓝绸银纹锦袍,身姿清隽,正是如今执掌青木宗宗主谢旸,他带着一人立于山门外,被守门弟子恭敬拦下。
“谢宗主恕罪,日暮封山,不再接待外客,还望宗主海涵。”
守门弟子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没有半分松动。
但是是封山不待客,还是不接待青木宗的人就不知道了。
谢旸闻言并未动怒,转头看向身侧之人,询问唤道。
“影哥……”
他身侧立着一道极为惹眼的身影。
男子一袭玄黑长袍,纹路暗敛,一柄黑红交错的长剑斜握掌心,一头银发短长半披半散。
自抵达山门,他一双沉寂眼眸便望向太乙宗云雾缭绕的玄月峰方向,眸光幽深难辨,藏着无人读懂的情绪。
久久静默过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薄唇轻启。
“无事。走吧,阿旸。”
没有强求通传,没有分毫纠缠,两人转身踏着暮色晚风离去。
山门之外俗世喧嚣,可高居山巅的玄月峰,却自始至终隔绝所有纷扰。
千年古树下,两道身影盘膝而坐,晚风拂动衣袂。
林愈正微微垂眸,小手攥着凌玄彻的掌心,眉眼间满是好奇。
“彻哥,怎么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呀?”
凌玄彻温柔反手收拢掌心,将少年温热的小手完整包裹在手心,轻声打趣。
“那你是怎么分辨区别的?”
林愈任由手掌被他包裹,轻轻晃着交握的双手,嬉笑回道。
“就是感觉呀!一眼看去,心里感觉一下这人厉不厉害,我能不能打赢!”
果然和自己猜想的一般,阿愈从来都是凭着心底直觉分辨强弱。
凌玄彻顺着他的力道,陪着他轻轻晃手嬉闹。
“傻愈,我闭关精进修为,你五十年一同静修,我修为在涨,你的底蕴也在积淀,自然感知不到太大差距。”
林愈听着他的打趣,心头微痒,稍稍用力晃了晃交握的手。
下一瞬——
“啊!”
他低呼一声,迅速收回力道,小手微微蜷起,吃痛地捂着手背,一副不小心撞到古树的模样。
凌玄彻的目光在他身上未曾移开半分,见状收敛笑意,立刻拉过他的小手细细查看。
“撞到了吗?很疼?”
掌心肌肤白皙细腻,光洁无瑕,连半点浅浅磕碰的印子都未曾留下。
凌玄彻瞬间了然。
哪里是撞到古树,分明是小家伙闲来无事,故意装疼逗他。
他抬眸,恰好撞进林愈眼底藏不住的狡黠笑意。
第67章 白英桧来访 星星哪有你亮眼
凌玄彻佯装愠怒,眼底却宠溺不减半分。
“学会捉弄我了?看我怎么惩罚你。”
他抬手精准探向少年细软的腰间,轻轻挠了一下。
痒意蔓延全身,林愈绷不住笑意,笑着侧身躲闪,求饶声散落晚风之间。
“我错了我错了!哈哈哈彻哥我不敢了!”
两人在柔软的青草地间嬉闹躲闪,辗转翻滚,最后顺势滚作一团。
嬉闹尽兴,两人并肩躺在古树下的草坪上,肩挨着肩,手牵着手。
日暮沉沉,落日余晖散尽,整片天际被染成温柔的暗紫色。
林愈枕着手,眼底盛着漫天细碎星河,心头盛满安稳与幸福,他扣着身侧人的指尖。
“彻哥,要是日子一直这样该多好……”
凌玄彻仰看着同一片星空,指尖揉捏着他细软的小手。
“会的。”
可就在这份岁月静好漫延之际,身侧飘来一道淡淡凉凉的嗓音,像暗夜蛰伏的鬼魅,悄然入耳。
“你们说的会的,也包括我吗?”
林愈眼底的惬意褪去,满脸惊讶。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白英桧!”林愈脱口而出。
“嗯,是我!”
白英桧应声,眉眼轻扬,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模样。
“想不想我啊,小愈?”
此刻的白英桧,难得没穿焚骨宗标志性的服饰。
一袭暗红色长袍,衣身流转着暗金色云纹,纹路顺着衣料蜿蜒铺展,在细碎星光下泛着若隐若现的冷光。
林愈没接他的玩笑,合上眼眸,任由晚风拂过眉眼,带着一丝嗔意。
“彻哥,你怎么就让他上来了。”
身侧的凌玄彻同样阖着眼,周身松弛惬意,语气漫不经心。
“懒得理,他想来,横竖都能上来。”
一旁白英桧闻言,瞬间无语。
学着两人的模样躺下闭眼,任由山间清风吹拂,闷闷开口吐槽。
“你们两个说我的时候能不能背着我点。”
“不能!”
白英桧被林愈堵得一噎,故意拖出委屈的腔调:“嘿,你这般狠心,我可真要伤心了。”
这话落下,林愈撇嘴,语气带着记挂许久的小情绪。
“你那日走得可潇洒了,一气之下拂袖离去,这么多年,也不回来看我一眼。”
其实白英桧也后悔。
当年大殿受辱,他满心愤懑,决绝离开太乙宗,半点不留余地。
事后数次折返,太乙宗弟子依规把守,他半步不得踏入宗门地界。
没等他寻到契机和解,玄月峰封山,彻底断了所有相见的可能。
白英桧当即扯开话题,抬眸望向头顶漫天璀璨星河,感叹一声。
“这星星可真亮啊!”
故人安好,林愈心底揣的那点小埋怨早就烟消云散,不打算再追究。
他顺着对方的话头轻声应声。
“哪有你亮啊。”
这话落入耳中,白英桧心头一喜,单手撑着侧脸,发丝散落肩头,带着几分臭美追问。
“小愈这是在说,我比漫天星辰还要耀眼?”
原本闭目休憩的凌玄彻,闻声微微侧首抬眸。
林愈毫不犹豫点头,应声:“嗯。”
白英桧心中狂喜,笑意藏都藏不住,就听见少年慢悠悠补完后半句。
“你突然跑上来,插进我和彻哥中间,可不就数你最亮堂了。”
话音落下,凌玄彻听透其中戏耍,笑出声来,胸腔溢出愉悦的震动。
白英桧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没好气回道。
“你们两人朝夕相伴,还差这一时半刻?我特意上山一趟,可是好不容易才寻到的时机!”
这话半点不假。
这五十年里,太乙宗谨记宗主禁令,几乎快要明贴通缉告示——白英桧不许踏入太乙宗半步。
今日若不是各宗门拜访道喜,他根本进不来。
林愈学着他方才没好气的语气,眉眼轻挑。
“就是差!所以你到底来干嘛的?”
一句询问,嬉闹落定,夜色里的轻松骤然敛去。
白英桧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利落端坐起身,切入正题。
“当年明栖的事,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凌玄彻见状也缓缓坐起身,夜风拂动他衣袂,眉眼沉静如水。
“你觉得哪里不对?”
“溟秋阁。”
“从头到尾,她都很不对劲。”
林愈来了精神,乖乖坐直身子,双手撑在身侧,一副全然准备好听故事的认真模样。
白英桧深吸一口气,将积压五十年的疑点缓缓道来。
“那日弟子院传出明栖死讯,云衍第一时间传讯于我,我收到消息便从剑锋赶往弟子院。”
“彼时宗门弟子大多在后山练剑,弟子院与后山相隔极远,就连剑峰距离都比后山近。”
“可偏偏,她比我赶得还要早,人刚聚齐,她一口咬死是我,笃定是我那日切磋留下的煞气诱发明栖心魔,害了他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