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撕心裂肺的大哭,只是这般安静落泪,反倒更惹人揪心心疼。
他微微低下身子,轻轻呢喃:“彻哥……”
凌玄彻心头一软,直起身将俯身落泪的少年接入怀中,让他安心伏在自己肩头。
温柔的接住少年的身子,也接住他所有的脆弱与悲伤。
“我在,我一直在。”
林愈埋在他肩头,哭声断断续续传来,积压不舍难过化作泪水宣泄而出。
怕他长久俯身压着腰背难受,凌玄彻抬手环住他的腋下,稍一用力,将人牢牢抱坐在自己怀中。
宽大温热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安抚着他哭颤的身躯,耐心陪着他释怀悲痛。
怀中的少年哭声渐弱,泪水浸湿了肩头衣襟,直到最后哭得力竭,靠在凌玄彻怀里睡了过去,长长的睫羽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凌玄彻垂眸望着怀中人脆弱的睡颜,指腹轻轻擦过他眼角未干的泪痕,拭去那点点湿意。
一缕温热的灵力覆上少年哭红肿的眼睫,舒缓他眼底酸涩胀痛,抚平所有郁结的悲戚。
第74章 栖凰林 遇故人
再次睁眼时,天光温暖,流云漫漫。
他还窝在凌玄彻怀中,身旁层层流云飞速掠过,软白如棉,风声轻柔,天地开阔。
凌玄彻察觉到怀中人的动静,微微低头,手臂收紧几分。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愈摇头,眼底还带着初醒的茫然与未散悲痛。
“彻哥,我们去哪?”
凌玄彻脚下剑光流转,疾驰的速度放缓,穿行在云海之间,他垂眸望着少年无神的眉眼,轻声道:“带你去看栖凰林。”
这句话落下,林愈安静下来,周身气息沉沉,不言不语。
凌玄彻知晓他心底所想,温声宽慰。
“人死魂兮,七日方散。”
“如今才过两日,还有五日光阴。”
“师尊的神魂还流连世间,这一路,他还陪着你,陪你去看栖凰林。”
“真的吗?师尊还在?”
凌玄彻点头,随后微微松臂,松开怀抱,牵着他的手,让林愈站在玄月剑剑身之上。
两掌相扣,十指相偎,温柔牵引着他,任由流云清风从身侧淌过。
林愈下意识张开掌心,空空地抓了抓,指尖什么都未曾触碰,心底落空,转头看向身侧的凌玄彻。
“师尊刚刚坐化,神魂气息尚未散尽。”凌玄彻望着他空空的掌心,细语说道:“你此刻感受到的每一缕清风、每一片流云,或许都是他在陪着你。”
林愈闻言,眼底亮起细碎的微光。
他再次张开小手,一缕轻薄流云穿过指缝,无形无质,可恍惚间,又感觉有一缕极淡的暖意,轻轻在他掌心停留一瞬。
少年鼻尖微酸,轻声呢喃:“彻哥,我好像……感受到师尊了。”
凌玄彻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温热掌心裹住他微凉的指尖,温柔应声:“嗯,师尊来看你了,一直在陪着你。”
风漫流云,载着少年未圆满的期许与思念。
林愈靠在他身侧,轻声说道:“彻哥,我想和师尊一起,去看栖凰林。”
凌玄彻应声颔首,微微屈膝蹲下身,背脊挺直。
“上来,我背你。”
林愈乖乖伏身上前,趴在他宽阔安稳的背脊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轻贴在他温热的脸颊上。
一层无形结界铺开,将高空凛冽的疾风挡在外间,只剩温柔清风缓缓吹拂。
凌玄彻起身御剑,温热的背脊托着他,给足了少年所有心安与慰藉。
路途漫漫,云海翻涌,天光从澄澈清亮一点点转为昏沉暮色。
林愈靠在温暖的背脊上,撑不住困意,再次沉沉睡去,呼吸均匀安稳。
翌日清晨,清脆婉转的鸟闯入耳畔,唤醒沉睡的人。
林愈缓缓睁开眼,朦胧视线抬起,撞入满目盛大的鎏金暖色。
朝阳初升,霞光遍洒整片山林,高大挺拔的梧桐连绵无尽,被晨光染成金橙色。
凌玄彻一直守在身侧,见他睁眼,屈膝挪动膝盖,伸手扶着他的腰身,助他安稳坐直。
二人正身处整片栖梧林最高最粗的一截梧桐枝干之上,枝干宽阔平稳。
四周林木连绵无际,清风穿叶,林间鸟鸣不绝于耳,一派岁月静好的祥和景象。
林愈望着眼前盛大温柔的景致,眼底泛起浅浅柔光。
“彻哥,这里就是栖凰林吗?”
凌玄彻抬手揽住他的肩头,让他安稳靠在自己身侧,望着漫山金叶,温声说道。
“是。这里便是传说的栖凰林。”
“古籍记载,曾有一只凰鸟在此驻足栖息,引凤来朝,雌雄相伴,于此诞下凤凰灵卵,滋养整片山林千年灵气。”
林愈靠在他怀里,静静听着耳边温柔细说,满目金色枝叶。
微风轻拂,一片鎏金透亮的梧桐叶脱离枝桠,飘落而下。
他抬手接住这片落叶,薄薄的叶片铺在掌心,还带着朝阳余温。
可指尖清晰感知到,叶片的生机正在流逝,林愈不忍看着它消散,凝聚生命灵力注入叶片之中,勉强维系着快要散尽的生息。
“彻哥,它也要消散了……”
凌玄彻伸手托住他微凉的手掌,掌心温热。
“嗯,它要去见师尊了,师尊牵挂未与阿愈看的栖凰林,也想摸摸这里的梧桐叶。”
林愈闻言怔住,指间维系灵力的力道松开,垂手,想任由这片梧桐叶飘落。
就在叶片脱离掌心的刹那,凌玄彻指尖轻抬,将这片梧桐叶捏在指间。
林愈抬眸,不解,定定看着他的动作。
只见凌玄彻指尖灵力涌动,将梧桐叶碾碎成细碎金莹的光点,又取出两枚铃铛大小、通体剔透的小巧琉璃珠。
微光流转间,将碎叶光点纳入珠中封存,他指尖微动,将珠子系在林愈发带末端,随动作晃动。
“叶片的灵韵随风去陪师尊。”凌玄彻垂眸望着他发间晃动的金珠。
“可它的枯叶留了下来,岁岁陪着你,就像师尊、也像我,会永远陪着你。”
一股温热的暖意涌上心头,堵在胸口的酸涩化开。
林愈轻轻摇了摇头,发丝微动,发间两枚琉璃珠相撞,发出清脆细碎的叮咚轻响。
空灵声响萦绕耳畔,轻轻浅浅,像是师尊温和的目光,从未远离。
凌玄彻抬手,指腹轻柔拂过他柔软的发丝,将丝带与发丝捋顺。
两人并肩静坐于高高的梧桐枝干上,一同远眺漫山鎏金林海,耳畔鸟鸣不绝,叶浪簌簌。
风穿山林,淤积在心底的悲伤,也随着细碎铃音,一点点消散。
临行前一日,脚下铺满干枯的落叶,轻踏而过发出细碎的轻响。
林愈跟在凌玄彻身侧漫步林间,发间琉璃珠随步履轻轻晃动,叮咚细响不绝,心头的哀思化作耳边的细想。
就在两人沉醉在这片祥和山林之际,两道气息强势闯入这片安稳天地。
林愈下意识躲到凌玄彻身后,小手悄悄攥住他后背的衣摆,眉眼微敛。
凌玄彻眉心蹙起,神识铺展而出,带着驱赶之意,示意来人止步。
可那两道气息丝毫未退,反倒愈发清晰,朝着他们的方向靠近。
随着气息愈发靠近,凌玄彻身形一僵。
这气息……太过熟悉。
是深埋岁月,他以为此生再也不会相见的气息。
鸟鸣清脆,林间依旧。
凌玄彻凝立原地,目光锁在气息袭来的方向,呼吸都放缓了几息。
下一刻,两道身影踏着漫天金叶,自林深处走出。
左侧少年身着一袭青衣丝绸锦衣,一头细密卷曲的长发半束,余下发丝随风轻扬,怀中抱着一只乖巧的幼年蓝瞳白虎,小白虎抬着脑袋,蓝瞳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两人。
右侧之人气场全然相反,一身利落劲装黑袍,银发半披半散,肆意落于肩头,衬得面容冷峻清冽,五官锋利无半分暖意。